风又起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我低头看手中的铁剑,锈迹斑斑,刃口崩了三处,缠着粗麻布的剑柄早已被血浸透,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但这剑不能丢。
我把它重新插进石缝,稳住身体。
慕容雪站在我身旁,没说话,也没再问南宫烨是不是还活着。她不需要答案。我们都明白,那一声嘶吼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他没死。他一定还有后招。
可为什么现在这么安静?机关声还在,水流异常,偏偏海面如镜,连波纹都少。这种反常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三年前在青阳镇破庙躲雨,也是这样的静。那时我以为风雨已过,结果半夜塌了房梁。江湖上最怕的不是打打杀杀,是突然的安静。
“你有没有觉得……”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海,像是被人控制着?”
我睁开眼。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海心——就是刚才漩涡升起的地方。那里现在平静无波,可她说得对。这不像自然的海,倒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了躁动,维持着表面的安宁。
就像一头猛兽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等着猎物走近。
我慢慢抽出铁剑,剑身摩擦石缝发出刺啦一声。我蹲下身,用剑尖划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不是泥土,是金属板,边缘有细密齿痕,明显是机关结构的一部分。
这礁石台,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
它是地宫最后的残骸,也是南宫烨布局的一环。
我抬头望向四周。月光下,海水泛着冷光,远处海面依旧平展如镜。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我听见了——不只是脚下的机括声,还有更远的地方,水下,传来一阵阵极轻微的震动,像是某种东西在海底缓缓移动。
不是鱼群。也不是潮汐。
是活物。或者,是机器。
慕容雪也察觉到了。她后退半步,双剑已在手中,银铃无声,但她整个人已绷紧如弓弦。
“他留了东西。”我说,“在这海底下。”
她点头,眼神冷了下来:“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它就会动。”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乌恩其躺在那里,呼吸微弱。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可我也不能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跳进这片诡异的海。
风忽然停了。
海面连最后一丝波动都消失了,像一块凝固的黑铁。
就在这死寂中,我看见——
海中央,一点红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