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只记得雪很大,屋里有血腥味。后来被人拖出去扔在巷口,再醒来就在乞丐堆里了。”
“那你恨吗?”她问。
“恨过。”我说,“恨那些杀了我父母的人,恨那些把我当野狗踢来踢去的人。可后来发现,恨没用。活下来才有用。”
她静静听着,然后说:“我也恨。恨五岳剑派屠了商队,恨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可现在我想知道的,不只是仇人是谁。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练剑?为什么我的血,会对那些古老的机关起反应?”
我没有回答。
这些问题,我也答不上来。
但我明白,她不再只是那个为复仇而战的少女了。她开始追问自己是谁,而不是别人让她成为谁。
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拔出铁剑。剑身摩擦石缝发出刺啦一声,我在她面前划出一道浅痕,正好对着海心方向。
“你看这个。”我说。
她顺着剑尖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海底又亮起了红光。
这一次不止一点。
是七点。
呈环状分布,沉在极深处,像是某种阵法的节点正在逐一点亮。光芒不强,却稳定,且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脚下岩石的轻微震颤。
那不是幻觉。
也不是自然现象。
有人在下面启动什么。
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我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刃上的锈屑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干涸的血粉。
“它在等。”我说。
“等什么?”她问。
“等我们放松警惕。”我盯着那七点红光,“等我们认为危险过去,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她慢慢站起身,双剑已握在手中。银铃本该作响,可今夜它们沉默如死。
她走到我身边,肩并肩站着,目光不曾移开海面。
“那就让它等。”她说,“我们不睡。”
我点头。
风又起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第七点红光缓缓熄灭,其余六点依旧亮着,像六只未闭的眼睛。
我将铁剑插入岩石,稳住身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我受伤的肩上。
那一瞬,我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自她掌心传来,顺着经脉滑入体内,虽短暂,却真实存在。
这不是内力。
也不是真气。
更像是……血脉之间的呼应。
我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我,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你说,如果我们从未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