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又亮了。
这一次,七点红光不再是沉寂地闪烁,而是接连跃动,像被什么牵引着,自海底深处缓缓升腾。每一点都泛着暗赤,不似火光,倒像是埋在岩层下的眼睛,一齐睁开。
我仍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冰冷的礁石。方才那一瞬,她掌心传来的暖意还未散尽,顺着经脉游走一圈,竟让枯竭的真气有了微弱的回流。这不是内力,也不是功法运转的征兆,更像是……血脉之间某种说不清的呼应。
可我不信命。
我只信眼前这个人。
她站在我身侧,双剑横在胸前,银发被夜风卷起,脚踝上的铃铛却没有响。往常她轻功一起,铃声清越如雪落深谷,今夜却静得反常。或许她也察觉到了——这海不对劲,连声音都被吞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刚才问我。
我没答全。其实我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屋外风雪呼啸,母亲把我塞进柜子,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断剑。然后是血溅在墙上,有人冷笑,说我沈家血脉到此为止。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在找答案。我也不是。
我慢慢站起身,铁剑还插在石缝里,锈迹斑斑的刃口朝向海心。刚才我用它划出一道痕,正好对着那七点红光的中心位置。现在那道痕还在,边缘已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但方向未变。
就像我的心意。
“你怕吗?”她问过我。
我怕。我怕她有一天会发现自己真是什么天命之女,而我只是个流浪江湖的野狗;我怕南宫烨说得对,她的血才是开启一切的关键,而我护不住她;我怕乌恩其醒不来,这片海域再没人知道前朝旧事,我们只能一步步踏进别人布好的局。
但我更怕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我转身面向她,右膝重重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猛地一震,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我没有看她,而是伸手握住剑柄,将铁剑从石缝中拔出。剑身摩擦岩壁,发出刺啦一声,几片锈屑飘落在地。
然后,我把剑横放在自己颈前,左手按上剑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南宫烨若想夺天剑,先踏过我的尸首。”
风掠过耳际,吹乱了我的发。我抬起眼,直视她:“我沈怀舟,今日立誓——此生护慕容雪周全,生死不弃。若有违此誓,剑折人亡,魂不得归故土。”
话音落下,海面竟静了一瞬。
七点红光同时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远处第六点光芒忽明忽暗,节奏被打乱,像是某种机关运转中突遇阻碍。
她没说话,也没动。
但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迷茫与不确定,而是渐渐凝聚成一种沉静的光。左眼下那颗泪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何必……”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没有何必。”我打断她,“青阳镇破庙那一夜,你说‘你活着,我就不能死’。三年来,你挡在我前面多少次?龙渊谷的机关兽潮,地宫崩塌时你背着乌恩其滚出门外,冰窟里你替我受那一道黑气——”
我说到这里顿了顿,喉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