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指尖离我的掌心只剩半寸。
我屏住呼吸,没有动。那股牵引之力仍在,像一根绷紧的丝线横贯夜色,另一头连着深海暗流中的某种东西。铁剑横在膝上,玉质的刃身映着天边初露的灰白,寒意顺着剑脊爬进手臂,却不再刺骨,反而如井水般沉静。
就在这时,高岩上的乌恩其忽然侧身一转,身影从崖顶滑落,落地时几乎没激起半点沙尘。他没说话,只是朝我抬了下手掌——三根手指虚张,掌心向内,是我们约定的警讯。
我知道出事了。
我没去碰慕容雪,只将披风角轻轻压在她肩下,然后缓缓起身。铁剑入带,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埋伏已久的杀局。脚踩在沙地上,能感觉到昨夜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已经干了大半,而就在离我们宿处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沙面有一道极浅的印子。
逆风而来。
步距短,落脚轻,前脚掌着力多于脚跟,显然是刻意收敛身形。这种走法只有两种人会用:猎人,或是刺客。再往前几步,痕迹止于一块倾斜的礁石背后,仿佛那人凭空消失了。
乌恩其已蹲在那里,弯刀尖挑起一撮细沙,迎风一扬。沙粒散开时带着一丝极淡的腥锈味,像是铁器在戈壁晒久了被风沙磨出的底色。
“漠北刀门。”他声音低哑,“他们巡夜时靴底嵌红铁砂,走不出别的味道。”
我盯着那片沙地,胸口泛起一阵闷响。不是恨,也不是怒,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七岁那年,父母倒在血泊中时,脚下也是这样的砂砾,鞋底也沾着同样的锈色。
“不止一个?”我问。
乌恩其摇头。“就一人。但来过不止一次。”他指向礁石背面,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斜向下三寸,深度均匀。“兵刃出鞘时蹭的。惯用右手,身高八尺以上,停留时间很短,最多半盏茶。”
我走近那块礁石,伸手摸了摸那道擦痕的高度。正好与我眉齐平。对方站在这里时,曾拔刀观察营地。
“他是冲天剑来的?”我问。
“不是。”乌恩其收刀入鞘,目光扫过仍在昏睡的慕容雪,“若为夺宝,必带大队人马。此人孤身潜入,只为查探虚实——他在找人。”
我没有立刻接话。风停了,海面平得像一面铜镜,六点红光依旧在海底明灭,节奏未变。可我知道,有人已经来过,也必将再来。
我转身走向慕容雪,蹲下身查看她手腕。曲池穴位置的隐痕仍在发烫,比昨夜更甚。这不是普通的印记,它是活的,会回应外界的召唤。而刚才那股牵引,分明是从岛外传来的。
“他们在找她。”我说。
乌恩其点头。“敌踪已现,风暴不远。”
他取出虎符握在手中,片刻后眉头一皱。虎符温度升高,不是因为兵俑震动,而是血气牵引所致。这说明对方不仅来了,还动用了与血脉相关的手段。
我站起身,望向岛屿深处那片密林边缘。树影浓重,枝叶交错,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漠北刀门的人敢独自登岛,说明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他们不会只派一个人,这只是前锋。
“岛上还有别的痕迹吗?”我问。
乌恩其绕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半截断线。银灰色,细如发丝,缠在一根枯枝上。“这是机关绳,五岳那边常用的引信材料。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剪断的。”
我接过那截线,指腹搓了搓。切口整齐,显然是利器所断。有人在岛上布过机关,后来被自己人拆除了?还是……被第三方破坏?
“五岳的人也来了?”我问。
“不一定。”乌恩其眯眼看向远处海面,“这线太新,最多两个时辰前留下的。如果是五岳弟子,早就动手了。更像是……有人想掩盖什么。”
我想起南宫烨。那个坐在海底黑水中低声说“这一次,你护不住她”的男人。他不会亲自来,但他一定会派人来。他的棋子遍布七极,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他想让她醒。”我说,“他需要她体内的血与天剑共鸣,才能启动下一步。”
乌恩其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不能再压着那股力了。一旦她醒来,印记就会彻底激活,到时候不只是引来敌人,整座岛都可能塌。”
“我知道。”我握紧铁剑,“但我不能让她现在醒。她还没准备好。”
“那就只能守。”乌恩其拍了拍我的肩,“你防内,我防外。等她真正能控住那股剑气,才有反击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