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目光落在我握剑的手上。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披风往她肩头又压了半寸。她右手指尖还在微微蜷着，像要抓住什么，又像怕自己抓不住。我盯着那根手指，听见远处第二声哨音撕开雾气——短促，两起一落，是乌恩其最后的信号。
他没撤回来。
我抬脚踹翻身侧礁石，巨石滚落坡道，轰然砸进林间。尘雾扬起时，我已跃上高岩边缘，铁剑出鞘三寸，锈斑尽褪，玉质刃身映不出光，却沉得像是能压住整片海潮。
密林深处人影交错。五岳青纹剑穗在枝头一闪，漠北刀门的红砂靴印踩碎枯叶，还有黑衣人蹲伏在断崖下方，手中弩机对准高地。他们不是来探路的，是来围杀的。
乌恩其背靠古树，弯刀横挡，右肩血迹顺着臂膀流到指节。三个漠北刀手围着他，刀锋未退，又有两名五岳弟子从后包抄。他吼了一声，声音炸裂晨雾：“沈小子！别过来！他们要的是你！”
我听懂了。
他们不是冲天剑来的，也不是为夺地盘。他们是冲我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我身后那个刚睁开眼的人来的。
我反手一扯剑柄缠布，麻绳飞出，勾住乌恩其腰带猛力一拽。他借势腾空，落地时踉跄两步，单膝跪地喘息。我挡在他前面，铁剑斜指地面，沙地应声裂开三尺长缝。
“想动她，”我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土里，“先踏过我的尸首。”
话音落，东面重甲步卒已推进二十步。七人列阵，刀盾齐出，脚下震得沙土翻涌。西面树梢轻响，五岳剑派三人踏枝而行，剑未出鞘，可杀意早已压至眉睫。南面黑衣人扣动机关弩，三十支箭矢同时上弦，寒光如刺。
我没动。
慕容雪在我身后撑着地面坐起，呼吸还不稳。“让我上。”她说。
我回手用剑柄轻轻一压她的肩头，力道不大，但她没能站起来。“你现在站起，只会让我分心。”
她咬住下唇，没再说话。
第一波攻势来得极快。东面刀盾阵突进，地面震动如雷。我足尖一点，迎上前去，无相功流转四肢，身形如烟掠地。铁剑不出全力，专挑关节缝隙切入——腕骨、肘窝、膝弯，每一击都不见血，却让对手瞬间失力。
一名刀手扑来，我侧身避让，剑脊磕中他肋下软处，他闷哼一声摔进沙堆。另一人挥刀劈头，我旋身格挡，剑柄撞上其手腕，咔的一声脆响，他抱着手退后两步。
西面三人终于出手。剑光自树梢垂落，一道斩颈，一道刺腹，一道直取双目。我跃身避过第一剑，铁剑横扫，荡开第二剑的同时，左掌拍地借力翻身，靴底踢中第三人手腕。他剑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礁石。
南面弩箭破空。
我拧身回撤，剑气扫出，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三支箭矢被斩断于半空，其余坠地。可就在这瞬息之间，一名黑衣人已绕至侧翼，短匕直刺我后腰。
乌恩其甩出弯刀，刀身旋转飞出，撞偏匕首。那人退得快，但肩头已被划破。他隐入林中，再不见踪影。
“东南三十步，”我低喝，“埋着的火油罐——点它！”
乌恩其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咬开塞子猛吹两口。火星飞出，顺着隐蔽油线一路窜去。刹那间，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中路敌军逼退十丈。
火光映在慕容雪脸上，她左眼瞳孔微缩，泪痣发烫。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气息开始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