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恩其点头:“但他会疑。只要他心里埋下一根刺,下次出手就会迟疑。迟疑一次,我们就多一分活路。”
慕容雪轻轻把我放下,让我靠坐在一块礁石边。她自己也单膝点地,喘了口气,才抬头望向密林方向。
“他会回来。”她说。
“当然。”乌恩其冷笑,“南宫家三公子,岂是轻易认输的人?可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活着,而是怕我们还有后招。他不知道虎符能不能真引动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有伏兵。疑心一起,攻势就乱了。”
我慢慢活动手指,试着运气,却发现经脉如被火灼,稍一牵引便剧痛难忍。双臂骨折未愈,金光早已熄灭,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
“接下来……只能守。”我说。
乌恩其从腰间取下一个酒囊,递到我唇边:“喝一口。西域烈酒,能提神。”
我抿了一口,火辣辣地烧进胃里,却让四肢回暖了些。
他看着我,忽然道:“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重伤倒地,嘴上不说,眼里却不肯认输。他说过一句话——‘宁可骗死敌人,也不跪着求生’。”
我没答。
只是握紧了插在沙中的铁锈剑。
剑柄上的陶片还在,沾着血和沙,却牢牢嵌在裂缝里,像一根钉子,死死钉住这把破剑,也钉住我不肯倒下的意志。
远处海面,一艘黑船正缓缓调头,帆影隐入雾中。七极联军撤了,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南宫烨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查清虎符是否真有后招,一定会再来。
但现在,我们赢了一刻。
一刻,足够喘息。
慕容雪坐在我身旁,背靠着礁石,闭眼调息。她脸色苍白,真气耗尽,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抽搐。可她没睡,也不敢睡。
乌恩其站在我们前方,弯刀横在身前,虎符插在脚边沙中,虽伤重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堵墙,挡在外侧。
风卷着咸腥吹过来,带着未散的杀意。
我仰头看向天空,云层厚重,遮住了日光。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海鸟掠过头顶,鸣叫一声,飞向远方。
“你还记得龙渊谷那天吗?”我忽然问。
慕容雪睁开眼,侧头看我。
“你说日出的事。”
她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以为活不过当天。”我说,“现在想想,原来最难的不是拼命,是拼完命还得活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的斗篷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乌恩其忽然低喝一声:“有人回来了!”
我们同时警觉。
密林边缘,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白锦袍,折扇轻摇。
南宫烨站在树影交界处,没有靠近,也没有再动手。他只是望着我们,眼神阴沉,像藏着雷雨。
然后,他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腰间玉带上的前朝兵符碎片,握在掌心。
下一瞬,他用力一捏。
玉石碎裂声清晰传来。
他扔下残片,转身离去,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