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连那抹月白锦袍的影子也被树影吞没。我靠在礁石上,手指一寸寸抠进沙里,试探着体内经脉。真气如淤泥滞塞,稍一牵引,肋骨处便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来回拉扯。
我还活着。
这念头刚起,肩头忽然一沉。慕容雪的手搭上来,指尖冰凉,却稳。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将我往她那边带了带,让我靠得更实些。她的呼吸也不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显然强行催动新境剑气的反噬还未过去。
乌恩其拄着弯刀,一步步走向密林边缘。他脚步沉重,右肩伤口随着步伐渗出血丝,染红了半边狼皮坎肩。他在树影前站定,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又抬头望向海面。远处雾气弥漫,那艘黑船已调转船头,帆影渐远,最终隐入灰白之中。
他转身走回,弯刀插进沙地,发出一声闷响。
“走了。”他声音低哑,“真走了。”
这三个字落下,我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一丝。不是信他,是信他的经验。乌恩其在漠北活了这么多年,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不会看错生死之局。
可我还是没动。
双臂骨折未愈,左臂几乎无知觉,右臂勉强能屈伸,但只要一用力,骨头就像要刺穿皮肉。铁锈剑还插在身侧沙中,剑柄上的陶片沾着血和沙,裂纹更深了,像随时会碎。
乌恩其蹲下,撕下坎肩内衬,蘸了烈酒,伸手撩开我的衣襟。伤口在肋下,一道斜长裂口,皮肉翻卷,血早已凝成暗红。他拿布条蘸酒压上去,火辣辣地烧进骨头缝里。
“别运气。”他说,“伤的是根,再催真气,裂得更深。”
我咬牙点头。
他动作粗,下手却准。擦完伤口,又用布条一圈圈缠住我的胸膛,打结时用了巧劲,不松不紧,刚好压住裂口又不至于勒断呼吸。
“你这身子,比破庙里的朽梁还糟。”他哼了一声,收手时自己也晃了晃,右肩伤口因发力再度撕裂,血顺着胳膊滴在沙上。
慕容雪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也得处理。”
乌恩其摆手:“死不了。倒是你,脸色比纸还白,刚才那一剑,耗了多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随即握拳,强撑道:“还能战。”
我盯着她看了两息。
她也回看我,眼底有疲,有痛,但没有退意。
我们谁都没拆穿谁。
她扶着剑鞘起身,盘膝坐在我身旁,闭目调息。银发垂落肩头,脚踝银铃轻响了一下,像是风拂过。她体内的气血仍在逆冲,我能感觉到她周身气流不稳,像暴风雨后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乌恩其把虎符从沙中拔出,合进怀中。那东西原本光芒刺目,如今只剩一层微弱的青光,在他掌心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他盯着它看了片刻,嘴角扯了扯,像是笑,又不像。
“用完了。”他说,“下次,不能再指望它。”
我没应声。
虎符是最后的底牌,现在没了,南宫烨哪怕只派一小队人杀回来,我们也挡不住。更何况,他临走前捏碎兵符的动作,不是败退,是宣战。
他不会再用计谋,不会再试探。
下一次,他会直接碾过来。
“他会回来。”我说。
“当然。”乌恩其靠着弯刀坐下,喘了口气,“但他现在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死了,也不敢确定我们还有没有后招。疑心一起,他就不会全军压上。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青,指甲缝里全是血污和沙粒。这双手现在连剑都握不稳,谈什么机会。
可我还活着。
慕容雪忽然睁眼,转向我。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敞开的衣领拉拢了些,又把斗篷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我。
我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