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着我,嘴角微微扬了扬,像是想笑,又像是忍着痛。
“你还记得龙渊谷那天吗?”我问。
她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日出的事。”我声音哑得厉害,“那时候,我以为活不过当天。现在想想,原来最难的不是拼命,是拼完命还得活下去。”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刻痕。
风卷着海腥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的气息。沙滩上满是剑痕、碎石、断裂的兵器残片。我的铁锈剑还插在沙中,剑身裂纹蔓延,像一张蛛网。
乌恩其突然低声道:“别放松太久。”
我和慕容雪同时警觉。
他不是在示警,是在提醒。
南宫烨走了,七极退了,可这片海岛不会变,我们的伤也不会一夜痊愈。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眼前,而在下一口气还没喘匀的时候。
我慢慢活动手指,试着将一丝真气送入丹田。刚触到经脉,剧痛骤起,像是滚水灌入裂开的瓷瓶。我咬牙压住呻吟,额头渗出冷汗。
不行。
至少三天内,我动不了手。
慕容雪察觉到我的异样,睁开眼:“别试了。”
“得试试。”我哑声说,“不然下次来,我不止是装死,是真的站不起来。”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断”剑横放在我身前的沙地上。
“你倒下了,我还在。”她说。
乌恩其靠在弯刀上,望着我们,没说话。片刻后,他将刀柄往沙里又插深了些,整个人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我们前方。
远处海面,雾气依旧厚重,不见船影。
天色未明,云层压得很低。
我仰头看了一会儿,忽觉肩头一暖。慕容雪靠了过来,头轻轻抵在我肩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她没睡。
她在守。
我在等。
等伤势缓一分,等力气多一寸。
等下一场风暴来临前,我能真正站起来。
乌恩其忽然抬手,从腰间取下最后一个酒囊,递到我唇边。
我抿了一口,烈酒烧喉,却让四肢回暖了些。
他收回酒囊,低声道:“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我没看他。
只是伸手,握住了插在沙中的铁锈剑。
剑柄冰冷,陶片嵌得死紧,像一根钉子,钉住这把破剑,也钉住我不肯倒下的命。
海风掠过,吹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慕容雪的手,悄悄覆上了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