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膝盖一沉,眼前发黑,喉头腥甜猛然涌上。身体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撕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几乎让我栽倒。
慕容雪的手立刻扶住我的肩,她没说话,只是将力道稳稳递来。我能感觉到她指尖微颤,却压得极稳。
“别倒。”她说,声音低而冷,“你要是跪了,谁替我断劫?”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志一醒。粗麻布缠着的左臂早已渗血,我用牙扯紧最后一圈,将铁锈剑拄地,借力撑起身子。沙粒混着血黏在掌心,剑柄硌进皮肉,疼得清醒。
一步,再一步。
我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百步外,那艘船已近岸,火光映出南宫烨的身影。他站在船头,月白锦袍在风中翻卷,折扇合拢,轻敲掌心三下。
乌恩其从后方移步半尺,弯刀出鞘三寸,刀锋贴着腿侧,低声道:“来了。”
我没回头,只盯着那艘船靠岸时激起的浪花。水声很轻,可我心里知道,这一回,没人能退。
船首搭上礁石,木板吱呀一声落下。南宫烨缓步走下,靴底踏上海滩,不急不缓,像走在他自己的殿前玉阶。他手中仍抱着那黑布裹着的长物,身形笔直,眉眼含笑,仿佛不是来战,而是赴宴。
“沈怀舟。”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旧,“三年不见,你还是这副不肯低头的模样。”
我没应。
他目光扫过我拄剑的手,又落在我脸上,笑意未减:“经脉逆行,气血逆冲,强行催动‘无相’反噬自身……你这是拿命在拼。”
“你不也一样?”我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捧着前朝残剑,走这条死路。”
他轻笑一声,折扇忽地展开,扇面山河残破,墨色斑驳。他用扇骨指了指头顶:“天要亮了。”
“天没亮。”乌恩其冷声道,“你带来的,是黄昏。”
南宫烨眸光一冷,扇子“啪”地合拢。他不再看我们,而是转身,将那黑布包裹的剑匣轻轻放在身前的礁石上。动作轻柔,如同安放灵柩。
“三百年前,沈无涯封剑埋血,以为能斩断因果。”他手指抚过黑布,“可天剑不死,它只是沉睡。如今七脉齐聚,血脉共鸣,封印自解——这是天意。”
“天意?”我冷笑,“你父亲被剑吞噬,疯癫而死;你母亲自焚于宫墙之内,临终前写下‘此剑不祥’四字。这也叫天意?”
他脸色骤变,指节捏得扇骨咯响。
我往前一步,铁锈剑拖地,划出一道浅痕:“你说天剑择主?可它选的第一个主人,是你爹——那个屠城三日、最后被剑反噬成魔的余孽。”
风忽然静了。
南宫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他仰头大笑,笑声撕裂海空。他猛地将折扇甩向地面,扇骨崩断,散作几截。
“好!好一个沈怀舟!”他厉声道,“既然你们不信天命,那今日,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天怒人怨,什么叫万刃加身!”
他抬手,一把撕开黑布。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暗。
那是一柄通体幽黑的长剑,剑身嵌着暗金纹路,像是活物般缓缓流转。剑未出匣,已有寒气逼人,四周沙石无风自动,纷纷悬浮而起。
慕容雪忽然闷哼一声,踉跄半步。
我侧身挡在她前方,一把扣住她手腕。她的脉搏极乱,皮肤冰冷得吓人。
“别看它。”我低喝。
她牙关打颤,却摇头:“它……在叫我。”
“那是骗你的。”我死死攥住她,“你不是钥匙,你是人。”
她抬头看我,眼中血丝密布,可那点光还在。
南宫烨站上高台,双手结印,指尖划破,精血滴落剑匣。玄铁封印发出刺耳的裂响,一道道缝隙蔓延开来。
“以我之血,启先祖之器!”他嘶吼,“天剑归位,万邪辟易!”
轰——
剑匣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