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俑的眼眶里,那点幽蓝的光刚亮起,我便已将慕容雪从背上卸下,背抵巨门边缘。她身子一软,几乎滑倒,我用左臂勉强架住,右手死握锈剑,指节发麻。三百具铁甲兵俑静立阵中,矛尖齐平,杀气压得人呼吸发紧。
可它们不动。
也不攻。
只是睁着那双空洞却泛光的眼睛,像在等什么。
乌恩其站在三步之外,肩头血迹未干,右手仍紧攥弯刀。他没说话,只朝我微微摇头——他在提醒我别轻举妄动。
我盯着最近那具兵俑,额心剑纹与南宫烨扇面图案如出一辙,但气息不同。这纹路是活的,随地脉微颤,仿佛有血在底下流动。我忽然想起慕容雪脚踝上的印记,自她昏迷后便时明时暗,此刻竟微微发烫。
我低头看她手腕,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她皮肤上,轻轻抬手,让一滴血坠落。
血珠落在兵俑矛尖。
刹那间,那铁铸般的躯体轻轻一震,额心剑纹由蓝转红,矛尖缓缓下垂,指向地面。不是攻击姿态,而是……收刃归位。
它认她。
我心头一沉。
若兵俑效忠的是沈氏血脉,那南宫烨手中那块前朝兵符碎片,不过是冒名顶替的赝品。他能唤醒兵俑,却无法真正掌控。
念头未落,岩壁侧方一声爆响。
碎石飞溅中,南宫烨跃出。他左臂机械装置冒着黑烟,折扇猛击腰间玉带,口中低喝一句古语,音调古怪,像是从坟墓里翻出来的咒言。
三百兵俑同时震颤。
额心剑纹尽数转为猩红,矛尖齐刷刷转向我和慕容雪,脚步向前踏出半寸,整座地宫嗡鸣震荡。
剑阵成。
杀机锁定。
我来不及细想,左脚横扫,将锈剑插入身前地面,真气灌入《无相功》第三重“燃魂”,剑身嗡鸣,一道无形屏障自剑锋扩散,堪堪挡住兵俑推进之势。
但这阵法不散。
它们稳稳压来,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
我摸出腰间酒葫芦,掀开塞子,烈酒倾洒于地,划出一道火线。随即拔剑割掌,血混酒液,引动内息,一点火星自剑刃迸出,轰然点燃。
火焰腾起,映得兵俑铁甲泛红。它们动作稍滞,似被火势干扰节奏。
就在这瞬息之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猛地回头。
慕容雪站起来了。
她双眼泛血,双剑“雪”“断”自行出鞘,悬于身侧,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鸣。她脚踝银铃炸裂,碎片四散,露出底下朱砂色剑纹,此刻正灼灼发亮,如同烧红的烙铁。
兵俑阵中,三十具突然转身。
矛尖调转,直指南宫烨。
南宫烨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怒吼:“不可能!兵符在我手,你们听令于谁!”
没人回答他。
那三十具叛变的兵俑迈步向前,步伐整齐,矛尖齐指,剑阵出现裂痕。其余二百七十具仍在原地,受兵符牵引,矛尖仍对准我与慕容雪,形成夹击之势。
我明白过来——兵俑分属两股意志。多数听命于兵符,少数感应血脉,而慕容雪这一支,竟是沈无涯当年埋下的活印。
南宫烨脸色扭曲,左手猛然拍向机械臂残端。火药引信点燃,黑烟喷涌,整条手臂开始膨胀,显然是要引爆核心,同归于尽。
不能让他得逞。
我抽剑跃出,冲入慕容雪与兵俑之间,将锈剑再度插入地面,双掌按剑柄,全力催动《无相功》。真气顺剑入地,沿着地脉震荡传开,直击剑阵阵眼。
兵俑动作一滞。
那二百七十具未叛变者脚步错乱,矛尖晃动,节奏被打乱。
就是现在!
乌恩其暴喝一声,挥刀扑向南宫烨后路。刀风劈空,逼得南宫烨不得不回身格挡。他机械臂尚未完全引爆,被迫中断引信,身形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