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靠着巨门边缘,右腿几乎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左臂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脚边那块断裂的玉牌上,将半个“沈”字泡得发暗。她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风掠过荒草。
三百具兵俑静立如山,矛尖垂地,不再有杀意流转。南宫烨瘫在岩壁下,嘴里还在念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回音。我没再看他,也没力气看。
只能走。
我用褪色蓝布腰带把慕容雪绑牢在背后,双手撑住锈剑,一点一点挪向巨门侧隙。碎石堆得高,一脚踩空,膝盖撞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酒葫芦还在腰间晃着,只剩个空壳,但我没松手。
烟尘翻滚处,忽然传来沉重的车轮声。
不是脚步,也不是马蹄,是那种压着地面碾过来的闷响,像棺材车驶过坟道。我抬头,三辆覆着兽皮的重型马车破雾而来,车辕粗如梁柱,轮辐上沾着干涸的血泥。最前一辆的驭手站在车头,弯刀横握,正是乌恩其。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
没有喊话,没有停顿,马车径直冲向包围圈薄弱处。两名五岳剑派弟子刚搭箭上弓,乌恩其跃下车头,一刀劈下,强弩当场断成两截。他顺势旋身,刀背撞开一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砸在碎石堆上不动了。
“走!”他吼了一声,声音炸在耳膜上。
我咬牙发力,踩着倾倒的石柱跃起,落向最后一辆马车车顶。身体刚触到木板,三支透骨钉擦颈而过,钉入车厢侧面,尾羽震颤不止。我滚进车内,顺手拉下帘子。
车厢里铺着厚毡,角落堆着药箱和干粮袋。我把慕容雪轻轻放平,解开她外衣探脉。气息微弱,指尖冰凉,真气在经脉里乱窜,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
正要运功疏导,车帘忽地掀开一角。
乌恩其跳了进来,肩上的伤口崩裂,血浸透半边狼皮坎肩。他喘得厉害,坐下时整个人往后仰,靠在车厢壁上,喉头一动,咳出一口黑血。
“二十年前……我就该死。”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可沈无涯把我从火堆里拖出来,说还有事要我办。”
我没说话,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抬眼看着我,忽然解开了坎肩。布料滑落,露出后背——一道朱砂色剑纹盘踞在脊柱中央,形状与位置,竟和慕容雪的一模一样。
我瞳孔一缩。
“你早知道了?”我问。
他点头,又咳了一声,指缝渗血。“沈无涯的手书里写过……西域有药,能压住她血脉反噬。若她哪天倒下,唯有那药能续命三天。”
“然后呢?”
“然后……”他闭了闭眼,“等你找到‘另一块’。”
“哪一块?”
他没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我这条命,本就不该活到现在。漠北王庭覆灭那夜,我跪在尸堆里发过誓——只要她活着,我便替她挡一次劫。”
车轮颠簸加剧,车身猛地一斜,地板一块木板翘了起来。缝隙中,露出半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残缺的“萧”字,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藏了多年。
我目光一顿,不动声色地伸脚,将那块木板轻轻推回原位。
他没察觉,只是一手撑地,艰难地坐直身子。“这药不在商队,而在船上。我们得赶在潮汛前出海,否则……她撑不到明日午时。”
“船在哪里?”
“海岸线东侧,礁石湾。那里有艘老船,是我亲手埋的,没人知道。”
我盯着他,缓缓问:“那你为何能活到现在?谁给你吃的?谁替你掩护行踪?你救她的这些年,是谁在背后供你消息、送你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