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眼再度失焦,后背剑纹泛起黑光,比之前更盛。
我仍没松手。指甲刮破皮肉的痛感从掌心传来,温热血流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石上发出轻响。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左手五指成爪,再次朝我咽喉抓来。这一次,我没有闪避。
指尖划过颈侧,血涌了出来。我任由那股热流顺着锁骨淌下,浸湿前襟。闭眼的瞬间,体内真气如潮水般沉入丹田,又逆冲而上,直贯双臂。眉心血痣灼得厉害,像是有火在皮下烧着,可我知道,现在不是硬抗的时候。
我要让她回来。
舌尖被牙咬破,血腥味炸开的一瞬,我将最后一口精血喷进她微张的唇间。血雾散开时,她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黑气在她经脉中翻滚,像要撕裂皮肉冲出来,可那口血入喉后,竟让那股暴戾稍稍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不再压制自身真气,反而全力催动《无相功》第三重“燃魂”,将所有力量灌入交贴的掌心。一股滚烫的气息自手心涌入她体内,顺着她的经络游走,所过之处,黑气寸寸断裂。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你不是容器。”我在心里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是雪。”
这句话落下时,她眼角抽搐了一下。那一道泪痣下的旧痕,忽然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缓缓滑落。
记忆如刀,劈开迷障。
三年前龙渊谷外,她独战三十人,双剑染血,银铃尽碎。火光映着她冷白的脸,断刃插进敌人胸膛时,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不是被人救下的弱者,她是踩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活人。
而我呢?
七岁那年,我在破庙墙角缩成一团,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连哭都哭不出来。后来我学会偷饭、骗钱、装死,只为多活一天。我不是什么天命之子,我只是不想死。
可我们活成了彼此的影子。
就在这一念升起的刹那,她体内的真气忽然不再抗拒我的引导。原本混乱逆流的内息开始回旋,与我灌入的气劲交汇,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涡流。那涡流越转越快,渐渐牵引着周身气息自发运转,竟自行完成了第九重《无相功》的第一轮周天循环。
地面图腾轰然亮起,金光如网铺展四方。壁画上的八个大字——“心意相通,自成天地”——缓缓浮空,映照在我们身上,光影交融,竟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头顶的天剑轻轻一颤,锈迹斑驳的剑身发出低鸣。
她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掐在我脖子上的指尖滑落,掌心重新贴紧我的。那一双原本被黑气侵蚀的眼眸,终于透出一丝清明。
“沈怀舟……”她嗓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我在。”
她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完。下一刻,她全身一软,靠向我肩头,却没有倒下。我用左臂稳住她,右手依旧与她相贴,不敢有丝毫松动。
功法已入第八周天。
这一次,是她主动引气,顺着我的经络反向流转。两股真气不再区分彼此,如同江河汇海,浑然一体。眉心血痣的热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温润金光,自识海深处升起,照亮四肢百骸。
她的泪痣也开始发亮,不再是血色,而是如月华般的清辉。银发无风自动,轻轻扬起,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托举。双剑“雪”与“断”静静躺在身侧,剑鞘上的刻痕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主人的变化。
第九重,只差最后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功法运转之中。这一次,我不再是以一人之力推动全局,而是彻底放开防线,任由她的气息侵入我的经脉,与我的真意交融。痛感袭来,像是有人拿刀在骨头上刮,可我没有退。
信任,本就是一场豪赌。
当第九轮周天开启的瞬间,整座秘道剧烈震动。头顶岩层裂开细纹,灰尘簌簌落下,可那股气流却愈发稳定。我们的呼吸渐渐同步,心跳频率趋同,甚至连血脉搏动的节奏都开始一致。
就在这时,天剑猛然拔地而起,悬停于我们头顶三尺,锈迹如鳞片般层层剥落。每一寸脱落,都伴随着一声清越剑鸣,仿佛久困的猛兽终于挣脱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