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干枯的手刚从暗门缝隙里探出,五指如钩,直朝我们抓来。我本能地向后一缩,掌心却死死扣住慕容雪的手,不敢松开。可就在那一瞬,她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刺穿了经脉,整个人剧烈晃了一下。
我也动不了。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脚下的石阶化作黄沙漫天的荒原。风卷着碎草打在脸上,远处一座破庙在雷光中忽明忽暗。我看见一个孩子蜷在墙角,身上裹着脏污的布片,怀里紧抱着半块玉佩——那是七岁那年的我。
刀光劈进庙门时,我听见母亲最后的声音:“舟儿,跑!”
三个黑衣人围住父亲,他手中断剑只剩半截,血顺着臂膀流到指尖滴落。领头那人腰间挂着一块铁牌,“漠北”二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父亲咳着血笑了一声,突然扑向对方,用断刃捅进那人腹中。其余两人怒吼着齐上,刀锋交错,将他砍倒在门槛前。
母亲冲过去挡在尸身前,背上已插了一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下一刀落下时,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我想喊,喉咙却像被砂石堵死。我想冲出去,双腿却被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人翻找遗物,割走父亲左手小指,又踹开母亲衣襟搜寻怀中之物。其中一人抬头望向角落,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剑鸣。
不是锈剑,也不是天剑——是“断”字剑的轻响。
幻境裂开一道缝。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盘坐在壁画前,手还握着慕容雪的。她脸色惨白,额头沁出细汗,左眼下的泪痣正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滑落,在青光下映出一道暗红痕迹。
她也在经历过往。
我没松手,反而加了几分力道。她手指抽搐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开始涣散。
她的意识,还在陷落。
我咬牙撑住,不想让她独自面对。可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头顶的空气骤然变冷。整座密室的青光褪成血色,仿佛有轮血月悬在石顶之上。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终于来了。”
南宫烨的脸浮现在虚空之中,不再是残魂的虚影,而是清晰得如同生前。他站在血月下,月白锦袍无风自动,折扇轻敲掌心,眉宇间笑意森然。
“沈怀舟,你可知她为何能在三岁时活下来?”他缓缓开口,“五岳剑派屠尽商队,连婴儿都不放过。可她活了——因为她是沈无涯亲手选定的容器。”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目光转向慕容雪,声音忽然柔和:“雪儿,你一直想找回血脉真相。现在告诉你——你不是为了重归中原,而是为了取代他。”
他抬手指向我。
“只有你活着,西域才能真正归于前朝。他是累赘,是阻碍,是你通往力量唯一的绊脚石。”
慕容雪的身体猛地一震,双肩绷紧。她腰间的“雪”与“断”两柄剑同时发出嗡鸣,剑鞘自行裂开寸许,寒气喷涌而出。
“杀了他。”南宫烨低语,像毒蛇吐信,“只要你动手,我就告诉你乌恩其真正的背叛。”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剑尖缓缓对准我的眉心。
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在下降,真气开始逆流。若此刻放手,双修即刻中断,第九重门槛将永远无法跨越;若不放,她可能彻底被操控,反噬自身经脉。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听着,慕容雪。你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她睫毛颤了颤,但剑仍未放下。
“你在火场里活下来,不是因为谁选了你,是因为你咬断了一个杀手的手指才爬出去的!”我声音陡然拔高,“你记得吗?右手中指第二节,到现在还有疤!”
她瞳孔微缩。
“乌恩其背你逃命时,你手里攥着一把碎瓷片,划伤了他的脖子!你不是谁的容器,你是你自己杀出来的!”
血月剧烈晃动。
南宫烨冷笑:“蠢货!你以为靠几句回忆就能稳住她?她的剑纹早已被我种下执念——只要我一声令下,她就会亲手剜出你的心!”
话音未落,慕容雪全身剧震,后背剑纹骤然亮起,却不是往日银光,而是泛出诡异黑芒。那黑气顺着经络游走,直逼心口。她张了张嘴,似要尖叫,却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