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闭合的刹那，震感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未停步，右手仍扣着慕容雪的手腕，掌心残余的真气循环尚未断绝。锈剑插在腰带里，剑柄抵住肋侧，随着步伐轻轻磕碰骨头。她跟在我身后半步，脚步没有迟滞，银发扫过肩头时带起一丝冷风。
通道斜向下延伸，石阶粗糙，踩上去有金属回音。十步之后，两侧岩壁忽然泛出幽蓝刻痕，字迹浮现又消散：“自爆范围覆盖三百里，唯双脉共生可逃。”最后两个字亮得久些，在她眉心留下一道微光。她低声道：“不是逃。”
“是转移。”我接上。
话音落，脚下震动加剧。那机械核心已破开海床最后一层岩壳，正往水面冲。我感觉得到，每一寸上升都让整座岛屿的地脉颤动一次。时间不多了。
我们加快脚步。阶梯渐陡，空气里混着铁锈与陈年香灰的气息，吸进肺里有些发闷。我舌尖抵住上颚，用《无相功》第三重压住脑中翻涌的杂念。左眉骨那道旧疤开始发热，像是有人拿火钳贴在皮肉上烘烤。我知道这是幻象将至的征兆——七岁那年漠北刀门杀来时，火光映在雪地上，也是这样红得刺眼。
我没停下。
她突然反手握紧我的手腕，指尖微凉。“真气闭环。”她说。
我点头，与她掌心相贴。刹那间，体内流转的真气重新归拢成环，紊乱的气息被拉回正轨。她的瞳孔闪过一瞬金光，目光落在左侧通道上。那里岩壁颜色略深，表面看不出异样，但她脚踝处的银铃残片却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边。”她指向左道。
我没有犹豫，抬腿就走。酒葫芦挂在腰侧，随步伐轻晃，里面还剩一口烈酒。我用它敲了敲地面，回声沉实，说明结构未损。这密道虽久无人行，但根基尚稳。
踏入左道不过五丈，前方出现三岔口。三条路形制相同，皆无标记。我站在中央，屏息听动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鸣，再无其他声响。那倒计时的红光穿透岩层，在通道顶部投下虚影——**二十三息**。
时间在缩。
我正欲迈步，忽觉掌心一紧。她拉着我后退半步。几乎同时，右侧通道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黑雾喷涌而出，带着灼烧般的腥气。雾中隐约有影子晃动，像人形，却又扭曲不成比例。那不是活物，是机关触发后的守陵傀儡。
她低声道：“血引。”
我明白她的意思。南宫烨设下自爆，沈无涯留下密道，两者皆以血脉为钥。若单人独行，必触杀阵。唯有双脉同源者并行，才能避开陷阱。
我们转向左侧通路。这一次她走在前头，手掌仍与我相贴。每走一步，她眉心泪痣便微闪一次，仿佛在读取石壁深处的信息。转过一个弯后，岩面浮现出极淡的血纹，蜿蜒如蛇，正是她后背剑纹的延伸形态。
“这条路认得我。”她说。
我也看出端倪。这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成，而是某种力量渗入石中留下的痕迹。三百年前沈无涯亲手布下此局，他早已算准今日。
再行十余丈，身后猛然传来巨响。回头望去，只见来路已被碎石封死，尘土翻卷，气流倒灌。那扇石门彻底坍塌了。不只是我们进来的入口，整条退路都被切断。
倒计时红光再次浮现，这次悬在头顶，清晰如刻——**十五息**。
我将酒葫芦摘下，塞进她手里：“若我倒下，你继续走。”
她没接，反而抽出“断”字剑，反手递给我：“你能斩断南宫烨的机关船，就能走到终点。”
我接过剑，剑身冰凉，刃口仍有龙渊谷那一战留下的细小崩痕。我将它别在背后，与锈剑并列。两把剑，一把是命换来的，一把是死里抢来的。
我们继续前行。
通道逐渐收窄，两侧墙面开始缓缓合拢。起初还能并肩而行，五步之后，只能一人先行。我让她走在前面，自己紧随其后。她的呼吸平稳，脚步未乱，但我知道她在忍。刚才强行重启真气闭环，对她经脉仍是负担。脚踝处的剑纹虽未破皮，却隐隐透红，像即将燃尽的炭火。
前方忽现一道石碑，立于通道中央，碑面光滑如镜。我们靠近时，字迹自行浮现：
“双血同行，心同则生。一步错，百骸焚。”
话音落，地面震动，碑后通道骤然压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碎屑簌簌落下。
她停下，回头看我。
我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