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件残兵划破风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头顶。我来不及细想,右手猛扯剑柄,锈剑自冰缝中弹起,横架于上空。一声巨响震得双臂发麻,其中三件兵器被格开,另外两柄断戟与半截钩镰却斜劈而下,在地面撞出深坑,碎冰四溅。
脚下一滑,我险些跌倒。她在我右侧半步,双剑已出鞘,一左一右封住侧翼。那异兽六臂齐扬,攻势未停,断裂的兵刃在空中交错成网,逼得我们连连后退。每一步落下,冰层就裂开一道口子,寒气从裂缝里往上冲,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喘息。
“稳住!”我低吼,左脚蹬地,将锈剑插入身前冰面。剑身刚稳,眉心一阵灼热,仿佛有火线从颅内窜出。我咬牙,运起《无相功》第三重,引寒气逆冲经脉,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掌心贴上剑柄,真气顺着铁锈斑驳的纹路蔓延上去,霜色自刃口开始凝结,沿着剑脊向上攀爬。
她看懂了我的意图,脚步微移,双剑交叉挥斩,剑气如弧光掠过半空。就在那一刻,我左手拍地,喝出:“阵起!”
真气自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半月形气浪向前推去。她的剑气迎上我的气劲,在空中交汇,旋即扭合成一股螺旋之力,向四周扩散。三才剑阵的轮廓初现,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蔓延,形成三道交错的刻痕,将异兽围在中央。
异兽动作一顿,中间那颗头颅猛地转向我们,嘴角咧开的弧度更深。它胸前的缝隙骤然亮起红光,六条手臂同时抽动,断裂的兵器竟在空中缓缓拼合,彼此咬合转动,形成一个残缺不全的轮状结构。高温自那剑轮边缘散逸,融开了剑阵边缘的霜层。
“它要破阵。”我说。
她没应声,却忽然踏前半步,双剑“雪”与“断”同时插入冰面,呈品字形分立三方。她右手按在左腿外侧,指腹压住那道旧伤——那是三年前龙渊谷留下的烙印。剑纹自脚踝暴起,顺着小腿一路攀升,穿过腰际,直抵肩胛。银铃碎片悬在脚踝处,发出最后一声清鸣,随即碎成粉末。
“封!”她低喝。
三道剑气自剑柄腾空而起,与我的真气再次融合。寒霜暴涨,如藤蔓缠绕而上,瞬间裹住异兽六条手臂。冰壳迅速增厚,将那些残兵冻结在半空。异兽挣扎,青铜躯干发出金属扭曲的闷响,可动作终究被锁死,只剩胸口红光仍在闪烁,频率越来越急。
我以为它要停下。
但它没有。
中间那颗头颅缓缓张口,依旧无声。可空气猛然震荡,一圈圈波纹自它口中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冰屑如刀飞射,割在脸上生疼。我的耳膜像是被针扎穿,经脉随之颤动,三才剑阵的寒霜出现裂痕,一道、两道,接连崩裂。
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手撑冰面才没倒下。我伸手去扶,却被她推开。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左眼下那颗泪痣,嘴唇微启,一段调子缓缓流出。
是歌。
古老、低缓,带着西域沙原的苍茫气息。每一个音节都像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带着尘土与风沙的味道。歌声并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股震荡之力,与之相撞,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动。
异兽三颗头颅同时震颤,眼中红光紊乱。它的音波攻势开始溃散,原本整齐的震荡变得杂乱无章。我抓住机会,运转第九重《无相功》,将体内残余真气尽数逼出。眉心朱砂滚烫,仿佛要烧穿皮肉,但我没有停。
我拔起锈剑,横于胸前,双手结印,引动天地间的寒气灌注剑身。霜层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如铠甲般覆满整把剑。剑尖指向湖心,寒意如潮水般涌向异兽核心。
她仍跪着,歌声未断,但唇角已渗出血丝。她将双剑交叠于头顶,剑尖对准异兽胸口那道竖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冰面上砸出小小的红点。
两股气息在空中交汇。
我的寒气如长河奔涌,她的剑意似孤峰刺天。二者相融,化作一道螺旋剑光,自天而降,直贯而下。
轰!
异兽全身青铜表层龟裂,发出刺耳的崩解声。那道胸口的缝隙剧烈跳动,红光闪了两下,骤然熄灭。它的六臂僵直,三颗头颅垂落,整个身躯开始泛白,像是被时间剥离了色泽。
片刻后,它彻底化作石雕。
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冰壳承受不住重量,层层塌陷。湖水翻涌而出,又迅速冻结,将它吞没。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在冰湖深处时,湖面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我单膝跪在冰上,锈剑拄地支撑身体。左肩伤口因真气透支再度裂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冰面,凝成暗红小珠。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钝痛。
她倚剑而立,银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与冰碴。双剑仍在手中,微微震颤,像是还未从刚才那一击中回过神来。她望着湖心,目光落在某一处。
我也看到了。
冰层之下,一座青铜门缓缓浮现。
门身布满刻痕,最上方三个古篆清晰可见——“双脉止戈”。
门未开,也没有声响传出。可就在那刻字下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以缓慢的速度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轻轻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