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我撑着地面起身,掌心残留的温热早已散尽。左肩的伤口被冷气一激,像有铁线在里面来回拉扯。锈剑还握在手里,剑柄上的粗麻布沾了血,湿滑得几乎抓不住。
她站在我旁边,银发上落了一层薄雪,呼吸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些。我们都没说话,只是彼此靠近半步,背脊对着风来的方向。
远处那座宫殿埋在雪里,屋檐塌了一角,石兽的眼睛被冰封住,像是沉睡多年。可它不该在这儿——这山谷不见人迹,连鸟影都没有,一座完整的殿宇,怎么会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中央?
我用剑尖戳了戳脚下的冻土,硬得像铁。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雪陷下去三寸,底下传来空响。不是实心的地。
“不对。”我说。
她没应声,右手忽然按住了脚踝。眉头微皱,指尖压在那道旧伤之上。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湖心:“下面有东西醒了。”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这几年一起走过机关血途、闯过七星台,她的剑纹从不无故发热。这一次更不一样——那热度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连我都感到了一丝灼意。
我蹲下身,手掌贴上冰面。寒气刺骨,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下,我摸到了刻痕。一道接一道,深而规整,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纹。指腹划过其中一条,竟觉出几分熟悉——和南宫家地宫里的机关纹路相似,但线条更粗,年代也更久远,像是被人刻意埋藏了数百年。
“不是七极的手笔。”我收回手,袖口已被冰碴划破。
她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它认得我。”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震。不是震动,是撞击,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处撞向冰壳。我和她同时后退两步,双剑未动,气息却已锁住前方。
冰面开始裂开。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湖心,笔直向上延伸,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转瞬织成蛛网。水汽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白雾,又被风吹得四散。一股腥锈味弥漫开来,不像血,也不像寻常金属氧化的气息,更像是……埋在地底多年的兵器突然见了天日。
然后,它出来了。
三颗头颅破冰而起,青铜色的躯干裹着冰渣缓缓升起。六条手臂垂在两侧,每只手中都握着半截断裂的兵刃——刀、戟、剑、钩、锤、矛,形制各异,却全都残缺不堪。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张扭曲的面孔分别显现出怒、哀、寂三种神情,中间那颗头微微转动,朝我们所在的方向偏了过来。
我没有动。
它也没动。
可空气已经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
锈剑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我拔的,是它自己颤出了鞘。三寸寒光露在外面,剑身上浮起一层霜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属于人间的杀意。
我缓缓将剑横在身前,左手搭上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把她挡在了身后。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在前冲时我拦她,在她迟疑时我推她,在她想拼命的时候,我总比她更快一步站出去。
“别轻动。”我低声说,“它还没完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