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船微微偏转,迎着那道异光前行。
她靠着船舷,闭目调息。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比刚才稳了些,但脉搏仍弱。双脉封印耗损太大,哪怕她是沈无涯留下的血脉分支,也撑不住连续催动图腾之力。
我蹲下身,把她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腕上。我的脉搏强些,或许能借点热给她。
她没睁眼,只低声说:“别浪费真气。”
“我不怕浪费。”我说,“怕的是走不到地方。”
她睫毛颤了颤,没再推拒。
船行两个时辰,风雪彻底停了。头顶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天光。海水由黑转青,浪也平了许多。
我取出随身的粗布,擦了擦锈剑。麻布早已浸透血污,洗不干净,索性不再换。剑身上的“无相”二字清晰可见,青铁泛寒,像是终于活了过来。
她醒来时,正看见我擦拭剑刃。
“你还记得第一次拔剑是什么时候?”她问。
“记得。”我说,“七岁那年,有人抢我娘留下的干粮。我抄起柴刀砍断了他的手。”
她没说话。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江湖,只知道不砍他,我就得饿死。”我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江湖就是不停地选。杀,还是不杀;信,还是不信;走,还是留。”
她望着我,“你会选什么?”
“我已经选了。”我将剑收回背后,“陪你走到最后。”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断”剑的剑柄。良久,才开口:“五年。只剩五年。七个封印点,我们才解开一个。”
“那就一个一个找。”我说,“大不了死在路上。”
她抬头看我,眼神清亮,“要是死在一块呢?”
“那也算同行。”
她终于笑了。很淡,却让我心头一松。
天光渐明,北方的地平线开始起伏,隐约可见沙丘轮廓。空气干燥起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味。
我站直身体,手按剑柄。
就在这时,她猛然坐直,左手猛地抓住我手臂。
“等等!”她声音骤紧。
我立刻停下动作。
她盯着前方海面,瞳孔微缩。那里看似平静,水面下却有一道极细的波纹,呈环形扩散,正缓慢包围冰船。
不是浪。
是某种东西在水下移动。
我缓缓抽出锈剑,横在身前。
船底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声说:“它没走。”
我盯着水面,握剑的手没有抖。
冰船仍在前行,破开微澜。阳光洒在海面,映出粼粼波光。
下一瞬,水下阴影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