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站到我身旁,双剑未出鞘,但脚踝银铃又响了一声,极轻,像是试探。她盯着乌恩其身后那艘商船,眉头微蹙:“船上没人?”
乌恩其没回头,只道:“都死了。只剩我一个。”
我握紧虎符,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它在回应什么。可我没动声色。这个人,曾带慕容雪走遍西域,也曾在我最狼狈时递来一碗羊杂汤;但他同样是在南宫烨机关船围剿无名岛前,唯一可能泄露行踪的人。
信他?还是防他?
“你怎知我们在此?”我问。
“你们走的是旧航道。”他说,“爆炸引发的涡流,只有熟悉北海地形的人才看得出方向。而这条流,三十年前,是你祖父亲自标记的。”
我手指一紧。
祖父?沈无涯?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抬手,猛地将弯刀插入船板,整个人伏低。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我们头顶掠过,带着破风之声,钉入浮舟残桅,发出一声闷响。
羽箭。
我拔出锈剑,剑尖指向高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的云层低垂。但我知道,刚才那一箭,是从某个看不见的位置射来的——角度刁钻,力道极沉,绝非寻常弓手所能及。
乌恩其缓缓起身,拍了拍肩头灰尘,眼神冷了下来:“西陲的追魂箭,专杀逃命人。”
“你不该来。”我说。
“我也觉得不该。”他冷笑,“可陆明轩临死前,把这东西塞进我手里,说‘交给沈怀舟,否则一切白搭’。我欠他一条命,只能跑这一趟。”
我低头看着合体的虎符,心头一震。陆明轩……那个一心追随陆归鸿、视我为叛徒的年轻人?他为何要托乌恩其送信?他又知道些什么?
没等我细想,乌恩其已转身走向船尾。“信不信命,在你自己。”他说完,一脚踹开舵柄,商船立刻调转方向,逆着暗流驶入浓雾,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浮舟继续随流而行,风重新吹起,卷着咸腥气息扑在脸上。我收起虎符,贴身藏好,掌心仍残留着那阵温热。它不只是钥匙,更像是某种唤醒的引信。
慕容雪走到我身边,低声问:“你觉得他是真来送信,还是另有所图?”
“我不知道。”我说,“但虎符是真的。星图对得上,温度也变了。它以前从不会发热。”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东北方。无名岛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些,山势嶙峋,像一头伏在海中的巨兽。可就在我们注视之际,岛边海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金属冷光自水下闪过——类似兵俑铠甲的反光,一闪即逝。
“他们已经在下面了。”她说。
我握紧锈剑,剑柄上的粗麻布已被汗水浸透。虎符藏在怀中,贴近胸口的位置开始持续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远处海面,最后一缕雾气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