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流顺着手臂奔涌而下,锈剑骤然嗡鸣,剑身金纹浮现,“无相”二字一闪而现。我反手拔剑,迎着影子的剑锋斜劈而下。
“铛——!”
撞击声如钟鸣,震得整个迷宫都在晃。那星图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不仅出现在剑上,还沿着地面蔓延,短暂勾勒出一条通路轮廓,随即消散。
影子踉跄后退,脸上也开始龟裂。
“你不敢杀我。”他嘶声道,“因为你就是我。”
“我不是你。”我一步步逼近,“我是那个明明想杀却停手的人,是那个宁愿被人骗也要信一次情义的人。你可以癫狂,可以无情,可以一刀斩尽仇敌——但我不是你。”
最后一句落下,锈剑穿喉而过。
影子僵住,眼中暴戾渐渐褪去,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化作无数碎片,洒落在地。
我喘着粗气,转头去看慕容雪。
她正与自己的影子对峙。两人动作完全同步,剑路、呼吸、脚步,甚至连额角滑落的汗珠都一模一样。她们谁也不敢先动,因为一旦出手,对方就会立刻反击。
“你知道吗?”她的影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早就死了。三岁那年,商队覆灭时,你就该跟着一起埋进黄沙。是你不肯闭眼,是你非要活下来报仇。”
慕容雪手指微抖。
“可你报什么仇?沈无涯不要你,中原不容你,连乌恩其带你走,也只是为了利用你体内的血脉。你拼命找的答案,其实早就写好了——你活着,就是为了死在他前面。”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无动摇。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我活着,就是为了在他前面。”
话音落,她主动弃剑。
影子愣住。
下一瞬,她徒手抓向对方咽喉,指甲嵌入镜面肌肤。血从指缝溢出,滴在地板上,竟与星图纹路重合。那影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开始崩解。
“我不需要答案。”她说,“我只需要选择。”
我走过去,捡起“雪”剑递给她。她接过,指尖还在流血,却稳得惊人。
四周铜镜重新聚合,裂痕愈合,新的影像正在成型。有些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画面——我看见自己身穿南宫家主袍,手持令符立于高台;也看见她披着白袍,站在一片焦土之上,手中抱着一具尸体。
“还没完。”我说。
“我知道。”她点头,握紧双剑。
我们背靠背站立,锈剑低鸣不止,剑身残留的星图余晖尚未散尽。空气越来越沉,像是有东西在镜中酝酿。
忽然,所有镜中的我们同时抬头,目光穿透虚空,直直看向我们。
其中一面镜子里,我的倒影缓缓举起锈剑,剑尖指向我的眼睛。
而这一次,真实的我,还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