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半步，铜镜在我们身后轰然闭合，碎裂的影像重新聚合，那些倒影仍睁着眼，目光钉在我们身上。我没有回头，手里的锈剑还在震，剑身残留的金纹未散，像是烧尽前的最后一缕火。
“走。”我说。
她没动，只是抬手抹去眉心血痕，指尖沾红。脚踝银铃轻响，她跃上横梁，身形掠过头顶时带起一阵风。
我紧随其后，足尖点地即起，避开每一块松动的木板。下一瞬，脚下地面塌下半寸，一股刺鼻气味冲上鼻腔——是火油，浸透了整条长廊。
两侧墙缝插着引信，黑线蜿蜒如蛇，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炸开火龙。
十二道灰影从廊顶暗格滑落，落地无声。他们穿南宫家制式袍服，掌心泛起螺旋气旋，流云掌的气息在空气中卷出微颤的波纹。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只有掌风摩擦火油气流时发出的嘶嘶声。
我知道他们是死士。
一道掌风率先拍向地面。
火油点燃，三条火舌呈品字形扑来，热浪掀得衣袍猎猎作响。慕容雪在横梁上翻腾，双剑交叠，凝冰成凤，迎向火龙。冰火相撞，蒸腾起浓雾，遮住视线，也压住了火势蔓延的速度。
我甩出腰间酒葫芦。
它撞上火墙，轰然炸裂。洒出的不是酒，而是混着沙砾与药粉的浊液，泼在油面瞬间结出一层灰膜，阻隔燃烧。热浪被挡下三息，足够我踏前两步，踩在尚未浸油的石砖上。
就在这时，声音从廊顶传来。
“三年前宴席上，陆归鸿就该杀了你们。”
我浑身一僵。
那声音温润如旧，却像刀子般扎进耳中。南宫烨。他不在这里，可他的影子早已铺满这条长廊。
他说的是真话。
那一夜我在青阳镇初入南宫府，被指盗取《流云掌诀》，若非南宫玥当众作证，我早已死在陆归鸿掌下。可现在想来，那场诬陷本就是局——令牌失窃、秘籍失踪，全是他布的棋。而我，不过是被推上台面的饵。
“你早就在等这一天。”我盯着前方浓雾，声音低沉，“从我踏入南宫家大门起，你就想让我变成弃子。”
“我不是在等你。”他笑了一声，“我是在等她。”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七道掌影破雾而出。
流云掌传人借浓雾掩杀，掌风贴地扫来，带着腥气——掌缘淬毒。我听风辨位，背靠锈剑感知气流扰动，反手甩出两枚缠着粗麻布的剑穗残片。它们划过空中，摩擦生电，闪出微弱弧光，映出两名偷袭者的轮廓。
我旋身拔剑，锈剑斜劈而下。
那人抬掌格挡，掌风气旋与剑锋相撞，震得我手臂发麻。但他也没能再进一步——剑身上的星图纹路一闪，竟将掌力偏转三寸，削断他半边肩膀。
他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消失在雾中。
另一侧，慕容雪已逼退两人。她双剑并用，使出“断月三叠·终式”，剑气撕裂浓雾，逼得对方连连后撤。她的左手指节渗血，那是刚才徒手破镜留下的伤，此刻随着发力不断裂开。
“他们不敢近身。”她冷声道，“怕我们拼死反扑。”
我点头。
这些人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拖住我们的。
背后一定有机关正在启动。
我低头看脚边烧焦的布料——是酒葫芦的碎片。翻过来时，内层露出细密符纹，墨线勾连，像极了青阳镇老乞丐给我的那条褪色蓝布腰带上的图案。
这葫芦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是谁？乌恩其？还是更早之前，就有人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我没时间细想。
前方火势渐弱，浓雾开始消散。十丈外，一座巨大石门矗立在尽头，通体漆黑，门缝刻着虎符凹槽，深如刀凿。
断龙石门。
我握紧藏在怀中的虎符。这是乌恩其在漠北绿洲交给我的，说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前朝最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