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刚落稳，冷风便从深处涌来，刮得衣袖猎猎作响。锈剑仍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慕容雪站在我身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我知道她没放松。
眼前是一片圆形祭坛，地面如黑玉打磨而成，映出我们模糊的倒影。正中央悬着半截断剑，通体灰白，边缘泛着青光，像被月华浸透多年。它不动，却让人觉得随时会劈下来。
十二尊兵俑立在四周，间距均等，围成一圈。我扫了一眼，心头一沉——每张脸都似曾相识。眉骨、鼻梁、嘴角，七分像南宫烨，三分又掺着陌生的冷意。他们闭着眼，手按剑柄，仿佛只是暂歇，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拔刃而出。
“别看太久。”我说。
她没应声，但脚步微移，已退到我斜后方半步。银铃无声，她学会了在不该响的时候压住一切动静。
我用剑尖点地，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倒影就扭曲一分，我的影子拉长、变形，竟与那些兵俑的轮廓渐渐重合。再走两步，胸口忽地一闷，像是有根线从内里扯动经脉，直连左肩旧伤。
“这地方认血。”我低声道。
她伸手按住眉心，指尖微颤。“那把剑……不是死物。”
话音未落，她突然向前半步，左手并指成诀，一道剑气自掌心射出，直取空中断剑。剑气触到那灰白刃身的瞬间，整座祭坛猛然一震。
地面裂开细纹，血色纹路自中心蔓延，迅速勾勒出一个古阵。十二道红痕连接兵俑脚下，阵心正是那半截天剑。一股寒意顺着石面爬升，贴着鞋底钻进骨头。
幻象来了。
先是风声，接着是火光。我看见七星台崩塌，残柱倾倒，夜空被一道巨大剑痕撕开。南宫烨站在高处，手中握着完整的天剑，剑锋滴血。他抬头望天，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近乎癫狂的平静。
然后镜头一转——我和慕容雪倒在血泊中，身上覆着薄薄一层石壳。她的右手伸向我，我的左手也抬着，差三寸就能碰到。我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凝固，映着彼此最后的表情：不是痛，不是恨，是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幻象消散得突然，可那股窒息感还在胸口压着。
我咬牙挥剑，锈剑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星痕般的残影，将残留的画面斩碎。气血翻腾，喉头一甜，我强行咽下。
“假的。”我盯着那半截天剑，“是警告，也是诅咒。”
她没动，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一滴血从她眉心滑下，沿着鼻梁坠落，在空中划了道红线。我伸手想去挡，却慢了一瞬。
血珠落在锈剑剑身，发出轻微“嗤”声。
金芒乍现。
那光芒极淡，转瞬即逝，可就在亮起的刹那，祭坛上所有兵俑的眼眶同时闪过一丝暗红。更可怕的是，空中那半截天剑剧烈震颤，射出一道黑光，细如发丝，快若电芒，直逼慕容雪眉心。
我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眼看那黑光要没入她额头，异变再生——她眉心又渗出一滴血，比先前更浓，带着暗紫。这滴血悬在空中，竟与剑身上那滴遥相呼应，形成一线微光连接。
黑光停住了。
距她额前三寸，静静悬浮，像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那丝黑线微微扭动，似在挣扎，却又不敢再进。
我喘着粗气，剑横胸前，目光死死锁住那半截天剑。它不再安静，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缝中渗出同样的黑气，丝丝缕缕，缠绕上升。
“双生献祭……”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原来不是选谁去死，是要两个一起。”
她终于抬头，脸色苍白，唇边却扬起一点冷笑。“所以他才一直想让我们见面？从西域到中原，从龙渊谷到这儿——不是巧合。”
我盯着她眉心不断渗血的位置，忽然明白过来。“你练的剑气，从来就不只是西域传下来的。”
她没否认，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抹过泪痣旁那道刚流下的血线。“我三岁前的事，一点不记得。可每次靠近你，这地方就疼。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祭坛深处传来龙吟，比之前清晰得多。那声音不再像沉睡，倒像是苏醒前的低吼。地面微微震动，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兵俑脚下的血纹开始流动，如同活物。它们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扣住了剑柄。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她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