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剑柄，肩头猛地一沉，像是被千斤重锤砸中。我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碎裂的石板上，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金剑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剑尖依旧指向那黑洞洞的深渊。
风从底下往上冲，卷着灰土和碎屑打在脸上。祭坛的砖块一块接一块塌陷，边缘已经崩出好几处豁口，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漩涡正在成形，气流旋转得越来越急，像一张巨口，要把整个空间吞进去。
我咬牙撑起身子，转头看向慕容雪。
她靠在残破的石壁上，脸色白得像雪，眉心那道裂痕还在渗血，顺着鼻梁滑下来，在下巴处聚成一滴，落进衣领。她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能再等了。
我拖着左臂爬过去，骨头里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铁钉在里面来回刮。伸手将她肩膀架上我的脖颈，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了起来。她身体软得没有力气，头歪在我肩上，银发散落，沾了血和尘。
“雪。”我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但看清是我后，嘴角动了动，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没有多说，扶着她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肩的伤随着动作撕扯，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脚下石板不断开裂，几步之外就是塌陷的黑洞，风啸声越来越响，仿佛地底有无数人在哭喊。
我们踉跄着靠近漩涡边缘。
那股吸力已经强得让人站不稳，衣袍猎猎翻飞，头发被扯向空中。金剑仍浮在那里，却不再前进，也不后退，就像在等什么。
我知道它等的是什么。
不是命令，不是血脉共鸣，而是决断——有人要先跳进去。
我低头看了眼慕容雪，她已半昏过去，靠着我勉强站着。我用尽力气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右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抓紧我。”
话音落下，脚下最后一块完整的石板发出脆响，边缘开始下坠。我猛一发力，带着她向前跃出，整个人扑向那旋转的黑暗。
风瞬间裹住了我们。
身体失重，耳边只剩呼啸。漩涡高速旋转，把我们往深处拉扯。视线模糊，意识像是被撕成了碎片，随气流四处飘荡。
就在那一瞬，画面突然浮现。
——青阳镇外的破庙，雨夜。我蜷在角落啃半块馊饼，门被推开，她站在檐下，银发湿透，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短剑，冷冷问我：“你是沈家的人？”
——龙渊谷机关道，火焰喷涌。她一脚踹开我，自己却被滚石砸中肩头，倒在地上还抬手甩出一记剑光，斩断追来的铁索。
——地宫崩塌时，她把我推进最后一道石门，自己留在外面。隔着裂开的墙缝，她对我说：“别回头，走。”
一幕幕掠过眼前，不是回忆，更像是被这漩涡从血脉里抽出来的烙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错身而过的目光，那些生死相托的瞬间，全都回来了。
我忽然明白。
她从来不是因为玉佩、因为血脉、因为什么宿命才跟在我身边。她是自己选择走到这里的。
而我，也早就不只是在护一个同伴。
胸口发烫，不是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燃烧。我反手握紧她的手，五指死死扣住，像是怕一松开就再也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