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有所感应,眼皮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动了。
风更猛了,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身体像被扔进绞盘,四肢不受控制地甩动。我拼尽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拉,用背对着最猛烈的气流,把她护在怀中。
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刹那,也许是许久,下方突然传来水声。
海。
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腐臭。风势一收,像是绳子突然断了,我们被狠狠甩了出去,像两片落叶掷向海面。
入水的瞬间,我本能地屏住呼吸,右臂仍牢牢圈着她。冰冷的海水立刻浸透衣衫,沉重的布料拖着人往下沉。我用力蹬腿,借着下坠的惯性调整方向,硬生生将她托了起来。
浮上水面时,天已亮了。
灰蒙蒙的晨光洒在海面,四周漂着残木断板,还有……尸体。
一具具,顺水流缓缓漂动。有的穿着五岳剑派的青衫,有的是西域商队的皮甲,更多是分不清来历的黑衣人。他们面目浮肿,双眼空洞,手臂僵直地伸向天空,像在做最后的乞求。
我们落在尸堆中央。
我喘着气,左手扒住一块浮木,右手将慕容雪往上托了托。她头歪在一旁,嘴唇发紫,但胸膛还有起伏。我把她小心放在浮木上,让她脸朝上躺着,银发散开,浮在水面如一片霜雪。
海浪轻轻推着尸堆移动,远处隐约可见战船轮廓,挂着五岳的旗号,正缓缓驶来。
我还不能倒。
我撑着浮木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刚抬起一半,膝盖一弯,又跌坐回去。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混着海水渗出,整条胳膊麻木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这时,慕容雪的手指忽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沾了水的指尖轻轻抚过眉心那道伤痕。血迹未干,可皮肤下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
她睁开了眼。
目光清亮,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直直望进我心里。
“你记得吗?”她声音很轻,几乎被浪声盖过,“你说过,要给我立碑。”
我喉咙一紧,没答。
她却笑了,极淡的一笑,像雪地里开出一朵花。
“不用了。”她说,“我还活着。”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指向东南方海面。
一艘小船正破浪而来,船上一人披着蓑衣,手持长桨,身影魁梧,左耳晃着骨制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