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凝固的水层开始龟裂,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喘息。我扶着慕容雪,半跪在浮木边缘,指尖还能感受到她颈侧微弱的脉动。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肩头的伤口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血顺着肋下淌进衣襟,湿冷黏腻。
七道虚影仍立于水柱之上,身影却已不再清晰。他们望向南宫烨坠落之处,海面翻涌未止,黑气残余如烟散去。最前方那道身影缓缓抬手,掌心向下压落——没有声音,可整片海域骤然震荡,海水倒卷而起,形成一道螺旋巨浪,直扑海底深处。
浪尖炸开时,一只断臂冲出水面,血雾弥漫,随即被漩涡吞没。南宫烨的身影再未浮现,只有一截断裂的剑柄浮上水面,漆黑如墨,布满裂痕,转瞬便被暗流拖入深渊。
我盯着那片翻腾的海,喉咙发干。他败了,但不是死在我手上。是那些人——三百年前的先祖,用不容置疑的力量抹去了他的攻势。
“你们……”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接下来呢?”
沈无涯的虚影缓步走来,每一步踏在水面上,都不留痕迹。他停在我面前,银发飘动,长袍上的古纹黯淡欲灭。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背上的慕容雪,目光停留片刻,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去岛上青铜树,用双剑开启。”
“怎么开?”我追问。
他未答,只抬起手,指向东南方。那座岛屿的轮廓在雾中渐渐分明,火山岩壁耸立如兽脊,中央一棵巨树的剪影盘根错节,枝干扭曲如龙爪抓天。就在他指去的刹那,光影开始溃散,七道身影如同风中残烬,一寸寸消逝。
最后一点光熄灭前,沈无涯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沉重如山。
我咬牙撑起身子,一手揽住慕容雪的腰,将她背稳。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虽弱,却比之前平稳。胎记仍在隐隐发热,像是余火未尽,提醒我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不能再等。
我踩上最近的一块浮木,借力跃向更靠近岛屿的残骸。脚底刚落定,脚下木板突然一沉——有人从水下撞来!
我猛地后仰,险些跌倒。下一瞬,一道人影破水而出,湿透的粗布短打紧贴身躯,脸上沾着海藻与血污,正是那日商船上自称陆明轩弟子的船老大。他右手握着一柄淬毒匕首,刀尖直刺慕容雪后背。
我来不及拔剑,只凭本能侧身一扭,匕首擦过她的衣角,划开一道裂口。那人落地极稳,左脚一蹬浮木,再度扑来,动作迅疾如猎犬。
“你早就在等这一刻。”我低喝,终于明白他为何执意送信,又为何始终尾随不离。
他不答,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眼中毫无惧意,只有任务将成的狂热。匕首再次挥出,直取我咽喉。
就在此刻,远处一声轻鸣,金色巨剑破空飞回,在我身前悬停。剑锋一转,如电斩落——
“铛!”
匕首应声断为两截,半截落入水中,另半截还握在他手中。他瞳孔骤缩,尚未反应,我已欺身而上,锈剑自下而上挑出,剑尖贯入他咽喉,直透后颈。
他僵住,双手松开,身体缓缓后仰,跌入海中。
血在水中晕开,一圈圈扩散。我盯着那片红,心头忽地一紧。
不对。
这血……太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