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割在脸上,带着咸腥与铁锈味。我蹲在沙中,手指刚触到那块刻着“玥”字的木牌,左侧水面猛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浪而出,直扑慕容雪后背。它动作僵硬却迅猛,双臂前伸如钩,指尖泛着青灰——是机关尸。
我来不及起身,左脚猛蹬沙地,整个人向右翻转,将她护在身侧。锈剑顺势横扫,剑刃擦过尸颈,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进朽木。那具尸体歪斜坠入水中,激起一圈浑浊的浪。
我没停,一把抄起慕容雪,将她扛上肩头。她身体轻得不像活人,呼吸贴在我颈后,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胎记还在发烫,像一块烙在皮肉下的火炭,提醒我不能迟疑。
十步之外就是干沙地。我咬牙冲出。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膝盖压进湿沙,再猛地发力拔起。海水及膝,拖拽着双腿,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往下拉。身后水波涌动,不止一处,四面八方都有推力升起——它们要动了。
右前方三道身影同时跃出水面,呈三角之势扑来。它们手中没有兵器,但指节粗大,关节处嵌着铁钉,显然是为撕裂血肉而造。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清鸣。
金色巨剑自雾中疾掠而下,在我头顶悬停一瞬,剑尖微颤,似在感知敌意。下一刻,它化作流光扫出,剑气纵横交错,三具机关尸尚未落地,已被齐腰斩断。残躯沉入水中,黑血缓缓晕开。
我借势踏上最后一块浮木,用力一踏,跃向沙滩。
双脚落地时,脚下不再是松软的泥沙,而是干燥结实的黑砂。我踉跄半步,单膝跪地,迅速将慕容雪放下,让她背靠巨树根系。她的银发散在肩头,左眼下泪痣沾了沙粒,锁骨处隐约浮现一道细纹,一闪即逝。
我拄剑而立,喘息粗重。肩头伤口因剧烈奔走再度崩裂,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落在锈剑上,又滑落进沙里。
海面恢复死寂。
百余具机关尸静静立在浅水中,列成半圆,距离岸边约莫二十步。它们胸口嵌着南宫家令牌碎片,面容僵硬,双眼无光,像是一排被钉在海里的石像。没有进攻,也没有退去,只是盯着这边。
我知道它们在等命令。
低头看那块“玥”字木牌,还攥在手里。火烧的痕迹从边缘蔓延至中部,像是被人仓促烧毁后又丢弃。是谁留下的?为何偏偏出现在这里?
我不该想这些。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守住她,然后往前走。
我抬手抹去脸上混着沙的血污,握紧锈剑。剑柄上的粗麻布早已被血浸透,滑腻难抓,但我没松手。这把剑陪我活到现在,不会在这里断。
远处海面,一具新浮出的机关尸突然抬起右手,掌心朝天,做出一个古怪手势——三指并拢,拇指扣住小指。
那是南宫家死士传令的暗号。
几乎同时,左侧两具尸体猛然蹬地,跃出水面,直扑而来。它们速度比之前更快,关节发出咔咔声响,像是齿轮咬合到了极限。
我低喝一声,提剑迎上。
第一具扑到近前,我侧身避过其爪击,锈剑自下而上挑出,刺穿它咽喉机械枢纽。那东西喉咙里发出嘶鸣,动作一滞,我趁机一脚踹中胸口,将其踢回水中。
第二具已至背后。
我旋身欲挡,却发现动作慢了半拍——体力耗尽,连转身都变得迟钝。它的手已抓向我后颈,指尖离皮肤不过寸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自斜上方飞射而下。
“铛!”
金属撞击声炸响。
那具机关尸的手腕应声断裂,半截铁臂落入沙中。紧接着,空中传来熟悉的嗡鸣,金色巨剑再次回援,在我头顶盘旋一圈,剑锋指向海面,蓄势待发。
我喘了口气,回头瞥了一眼。
慕容雪仍昏迷不醒,但方才飞出的银光,正是她腰间的“断”剑。它不知何时脱离鞘中,此刻悬于她身侧,剑身微震,仿佛随时准备再度出击。
双剑共鸣,护主成势。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转向海面,目光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不肯让我走,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我迈步向前,踏入浅水区三步,锈剑点地,金剑随行。尸群开始骚动,前列十余具同时抬手,做出攻击姿态。
就在这时,最中央一具机关尸缓缓举起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