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去接。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临死前一夜。”乌恩其抬头看我,“他没写信,也没留话本,就对着星空说了三句。第一句是‘师父,弟子不孝’;第二句是‘南宫家的事,终究错了’;第三句是‘告诉沈怀舟——路在海眼’。”
我闭了闭眼。
那个总爱笑的年轻人,死在我之前。我没救他,他也从未怪我。
“你为何亲自来?”我问。
“因为这是终点,也是起点。”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守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如今你们醒了,钥匙也齐了,旧账清了,新局该开了。”
他转身看向大海:“西域那边还有事要了,我不能久留。”
我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是领路人,而是送行者。
他留下一只木箱,里面是干粮、水囊、一张残破地图,还有一枚玉珏。我没打开看,只是收下。
“保重。”我说。
他大笑一声,跃回船上,挥手令旗一挥,帆影渐远。
海风吹乱了他的狼皮坎肩,也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味。
我和她仍坐在沙滩上。
太阳已完全升起,照得海面晃眼。那股来自深海的脉动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透过沙粒传到掌心。
我低头看剑。
锈迹斑斑的剑身映出我的脸——眉骨上的疤还在,嘴角干裂,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不再像过去那样藏在阴影里。
她慢慢挪到我身边,靠着我的肩。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她忽然问。
“哪一句?”
“在冰窟里。你说‘我不再是为了谁而战’。”
我嗯了一声。
“那现在呢?”她转头看我,“你是为什么往前走?”
我想了想,伸手握住锈剑,剑身微鸣。
“不是为了谁。”我说,“是为了该做的事。”
她笑了,笑得很轻,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远处海面,那片赤金色的水域中央,水波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又很快平复。但我知道,它在等我们。
我扶着她站起来。
双腿发软,站得不太稳。但她没松手,我也没放开。
双剑同时轻颤,一声低鸣叠着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催促。
我们一步步走向浅水区。
海水漫过脚踝,凉得刺骨。
前方海面平静无波,可我能感觉到,那下面是空的,是深的,是通往某个无人抵达之处的入口。
她的银发被风吹起,脚踝银铃发出细微声响。
我握紧了剑。
也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