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脚踝,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我扶着她站稳,双脚陷在湿沙里,一步没动。
她靠在我肩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些。银发被海风吹得贴住脸颊,脚踝上的铃铛轻响了一声,像是提醒我们还活着。
远处那片赤金水面开始不对劲了。波纹不再是自然荡开,而是从中心一点向外推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转。我体内的胎记又热了一下,这次不是模糊的感应,是刺进骨头里的熟悉——就像当年在青阳镇破庙醒来时,听见铁剑刮地的声音。
“它要开了。”她低声说。
我没应,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锈剑没发出动静,但我知道它醒了。刚才那一声轻鸣不是错觉,是它认出了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踏浪声。
回头一看,乌恩其正从浅水走来。他左肩裹着布条,血迹透出来一块暗红,步伐却稳得像踩在平地上。他手里提着一只木箱,走到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们动作够快。”他说,“我还以为得等半个时辰。”
“你来干什么?”我问。
他没立刻答,先把木箱放在沙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边缘烧焦了半寸,叠着一块玉珏和一个皮囊。他取出地图摊开,指尖点在一处画着漩涡标记的位置。
“这是海眼入口的旧道,三十年前沈无涯亲手刻的。”他抬头看我,“现在没人记得这条路了,除了我。”
我盯着地图看了两息,抬眼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我不是来找你们。”他声音低下去,“我是来送东西的。虎符合了,七星该落了,这局棋走到头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对铜符,合在一起,中间一个“启”字清晰浮现。阳光照上去,反出一道冷光,和慕容雪眉心的金痕几乎一模一样。
“陆明轩临死前说了三句话。”他缓缓道,“最后一句是‘路在海眼’。我把这话带到了漠北,也把这块符带回了中原。今天交到你们手上,我的债清了。”
我说不出话。
那个总爱笑的年轻人,死在我之前。我没救他,他也没怨我。可他到最后还在替别人传话。
乌恩其把铜符递过来。我没有接。
“你不该亲自来。”我说。
“谁来都一样。”他笑了笑,“但我得亲眼看着钥匙入海。这是我答应过的人。”
他退后两步,忽然单膝跪地,朝我们行了个草原礼节。然后起身,转身走向他的船。狼皮帆已经扬起,船上人影忙碌,没人说话,只有风鼓动帆布的声响。
他跃上甲板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别回头,进了海眼就别回头。”
船驶出去十几丈,忽然天边亮了一道银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七道银线划破晨空,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远海。轰!第一道坠入水中,激起百丈水柱,海水炸开如莲,碎浪扑面而来。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每一击都像山崩砸在海面,震得脚下沙滩裂出细纹。
我和她都没动。
第七道流星刚没入深海,整片海域猛地一沉。原本翻涌的赤金水面突然凹陷,形成一个巨大漏斗,中心开始旋转,一圈圈扩大。那不是普通的漩涡,是某种结构在启动,像是锁链松动,像是门轴转动。
“七星陨落……”她喃喃开口,“预言是真的。”
“什么预言?”
“七颗星坠,封印松动。三百年前沈无涯布下的机关阵,只能由七星重启或终结。”她抬手指向漩涡中心,“那里本来不该有海底,下面是空的——是城,是殿,是埋了三百年的机关之心。”
我握紧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