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地的瞬间，我膝盖一沉，顺势跪在地面缓冲力道。右臂仍紧紧护着慕容雪，将她挡在身侧，背脊抵住一根浮空而立的石柱。锈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颤动，直指前方。
南宫烨从光门残影中走出，机械爪上的火焰还未熄灭，映得他半张脸通红。他站在三丈外，脚步未动，目光却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看他，只低头看了眼慕容雪。她靠在我肩头，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左臂衣袖裂开，伤口仍在渗血，金中泛红的血滴落在脚下的玉石地面上，竟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像有意识般沿着某种纹路缓缓爬行。
一步之外，地面开始发亮。
那光不是从上照下，而是自地下透出，幽蓝中带着微金，像是深海里沉了千年的火种被重新点燃。光芒顺着血迹蔓延，勾勒出一个古老符号，转瞬即逝。紧接着，整座城轻轻震动了一下。
南宫烨笑了，声音沙哑：“终于……到了。”
话音落时，远处一块青铜板离地升起，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它们在空中自行拼合，一块接一块，如同巨兽苏醒时一片片竖起的鳞甲。十数息间，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像已矗立于广场尽头。
它由无数青铜构件组成，面容模糊，唯有双眼嵌着赤红晶石，光如炬火，扫过全场。
一股低沉的震动从脚底窜上来，直入骨髓。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言语，却让我脑中嗡鸣作响，仿佛有人贴着耳膜说话。
“沈氏之女，归位。”
六个字，每一个都像铁锤砸进颅骨。我咬牙撑住，舌尖已被牙齿划破，血腥味在口中漫开。我摸出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冲过喉咙，稍稍压住眩晕。
南宫烨却向前迈了一步，脸上竟露出狂喜：“听见了吗？它认我姓沈！这才是真正的祭坛！”
他抬起右手，用机械爪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在中央石板上。可那血刚触地，便如落入寒潭的火星，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波澜也未激起。
他愣住。
再割一刀，用力更深。血流更多，依旧毫无反应。
“不可能！”他怒吼，猛地抬脚踹向石板边缘，“我也是沈家血脉！为何不认！”
机械爪随之轰然砸下，火焰喷涌，击中地面。一声巨响，金光反震而起，如浪拍岸，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两圈，落地时右手指节已断，两根金属指冒着黑烟，垂在半空。
我始终没动。
但我知道，这地方不认虚张声势的血，也不认强取豪夺的人。
我记起冰窟那一夜，萧太后临终前的话——“血开九门，声动海心。”那时我不懂，如今站在这水底之城，脚下是流动般的玉石，头顶不见天光，四面八方皆是静默的建筑悬浮于幽暗之中，才明白她说的不是门，是命。
我缓缓抽出锈剑，剑刃轻颤，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脊流下，滴向那刚刚由慕容雪之血绘成的符号边缘。
血落下去的刹那，地面的光芒微微一顿。
不是启动，也不是阻止，更像是一种……辨认。
我松了口气，把剑插回地面，左手悄悄将慕容雪的手腕拉进袖中，遮住伤口。她的指尖还在轻微抽动，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往上顶。
海神像的红目转向我。
那股震动再次传来，这次只针对一人。
“沈氏后裔，持剑者。”
我心头一紧。
它知道我是谁。
南宫烨挣扎着爬起，嘴角溢血，眼神却比之前更亮。他盯着我看，忽然笑出声：“原来是你……你才是钥匙本身？可笑，我一直以为她是关键，没想到……是你背着她进来，才让门开了。”
我没有回答。
但他已经不再需要答案。他抹去嘴角的血，抬头望着海神像，声音陡然拔高：“既然认血脉，那就验！验他是不是真的沈家种！若他是假的，这城不会容他！若他是真的——”他猛然转身，指着我，“那就杀了他！取血启阵！”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广场骤然安静。
连风都没有。
我感觉到慕容雪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
几乎同时，地面中央的石板缓缓下沉半寸，随即升起一圈刻痕清晰的铭文。最上方六个字，与我在冰窟石壁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沈氏女，血为钥**。
南宫烨瞳孔一缩，猛地扑上前，却被一道金光弹开，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抬头，看向我，又看向慕容雪，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