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烨的身体在剑下冒烟,像是被火燎过的纸,边缘卷曲发黑。他低头看着插在心口的锈剑,手指还掐着南宫玥的脖子,却慢慢松了。
我站在他面前,剑没有拔出来。
风雪忽然停了。
他的脸开始变得透明,像冰层下的影子,能看见后面灰白的天。右眼的血光忽闪了几下,像是快要熄灭的灯。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我是……前朝血脉……天命之子……你不该……杀我……”
我没有动。
剑柄还在震,震得我掌心发麻。那股震动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钻进胸口。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剑里传出来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在风里飘:“此局,我早已破。”
我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剑身上浮出一道影子。不高,也不魁梧,穿着和我一样的旧短打,腰间也系着褪色的蓝布带。他站在剑脊上,背对着我,面朝南宫烨。
沈无涯。
我的手更紧地握住了剑。
南宫烨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那虚影。他的身体抖了一下,透明的部分开始往回收缩,像是不想被看见。“不可能……你早就死了!三百年前就该——”
“我说过。”那声音打断他,“胜负已定。”
话音落的瞬间,我将体内最后一丝气劲逆向运转。胸口一热,一口血直接喷在剑身上。血没落地,就被金光裹住,顺着龙鳞纹路往上烧。
双剑合璧的长剑发出一声长鸣。
龙影从剑尖腾起,盘在我头顶,眼睛是两团金火。它没有叫,但整个冰原都在颤。地面裂开更深的缝,远处的冰堆一块块塌下来。
南宫烨终于慌了。
他松开南宫玥,双手去抓胸前的兵符碎片。那东西原本嵌在他衣领里,此刻自己飞了出来,悬在半空,发出幽绿的光。他残存的意识化作黑雾,扑向碎片,想钻进去。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只要兵符不毁,他的执念就能借龙脉残力再生。哪怕只剩一丝魂,也能再撑十年、百年。
不能再等了。
我抬脚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上,冰壳碎裂的声音像是骨头折断。我的腿已经快没知觉了,左肩的旧伤崩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但我不能停。
南宫烨的黑雾刚碰到兵符,龙影就俯冲而下。
两者撞在一起,没有声音,可我耳朵嗡的一下,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我用剑撑地,才没倒。
龙影缠住黑雾,一圈圈收紧。南宫烨的脸在雾中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喊什么,可听不见。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不可能是棋子……”
然后,散了。
像沙被风吹走,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兵符碎片还在空中浮着,微微晃动。风又起了,吹得我衣角乱响。我抬起头,一步步走向它。
南宫玥跪在不远处,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望着碎片消失的地方,眼角那颗泪痣突然裂开,流下一滴血。她没擦,只是闭上眼,轻声说:“哥,下辈子……别再困在梦里了。”
我没停下。
走到碎片下方,我伸手去碰。
没有用剑。
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滴在碎片上。它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落进我手里。
其余几片也飞了过来,自动拼合,变成一枚残缺的龙形兵符。龙首完整,但尾部断了一截,像是被人硬掰下去的。
我把它攥进掌心。
烫。
锈剑忽然脱手飞回,稳稳落进我右手。剑身微震,浮现出一串星点,连成一条线,直指东方海面。
那边天是亮的。
我转头看慕容雪。
她还靠在冰堆上,脸色白得像雪,呼吸很浅。双剑横在胸前,剑身有金光流动,像是在护着她。我没过去,也不敢过去。
乌恩其躺在五步外,不动了。
我站着,喘气。
这场仗打完了。
南宫烨没了。
兵符在我手里。
可我没有赢的感觉。
风又大了起来,吹得我眯起眼。我低头看剑,发现沈无涯的虚影还在,但淡了很多。他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