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总裁的修复师(一)
全城皆知商业大亨周先生高冷禁欲,却不知他每晚都要对一幅画自言自语。作为最顶尖的古画修复师,我被重金请去修复这幅神秘肖像。直到某天我发现,画中三百年前的美人——居然长着我的脸。而画角题字:“愿生生世世,永不相忘。”周先生突然从背后环住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一次,你还要装不认识我吗?”
地下室的气温比上面低了至少五度,空气里凝着一种混合了陈年木材、微霉纸张和某种昂贵檀香的沉甸甸的味道,吸进肺里都带着历史的重量。灯光是精心设计过的,无数冷白光点从不同角度精准落下,聚焦在房间正中央那副巨大的画作上,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沉黯,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幅画。
我套着薄薄的乳胶手套,指尖隔着一层橡胶,也能感受到亚麻画布粗砺的纹理和底下松木内框的坚实。嗅觉率先工作——不是寻常古画会有的那种干涸油彩、微尘、朽木的气味,这幅画…很奇怪,墨香沉郁,还缠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冷冽甜香,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香料,固执地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渗入每一根纤维。
视觉紧随其后。画幅极大,几乎等身。保存状态出乎意料地糟糕,却又诡异地“完整”。大片大片的色层剥落,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尤其是面部区域,被一层厚重的、发黑陈旧的清漆覆盖,模糊了细节,只勾勒出一个朦胧绝伦的轮廓。可偏偏是那一点未损的裙裾,用色大胆惊人——那是一种极其浓烈的、仿佛用鲜血和落日混合淬炼出的红,历经岁月,依旧炽烈得灼人眼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为这惊人的尺幅,也不是为这诡异的保存状态。
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没来由的,抓不住源头。
“姜小姐?”管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画中的魂灵,“先生吩咐,您工作期间,不会有人打扰。需要什么,按铃即可。”
我猛地回神,将那一瞬间荒唐的悸动压下去,职业本能迅速抬头。“谢谢。光线很好,设备也齐全。只是…”我斟酌着词句,“这层清漆…处理起来会很麻烦,遮盖了太多原始信息,而且材质很特殊,我需要先做微量取样分析。”
“一切由您专业判断。”管家微微躬身,“先生只有一个要求:尽可能快。”
“修复古画,‘快’是最奢侈的要求。”我语气平淡,目光却再次被那模糊的面容吸引,指尖虚虚地悬在其上,“尤其是面部。这是灵魂所在,一笔错了,整幅画就死了。”
管家不再多言,递给我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这是先生给您的,说您或许用得上。”说完,他便悄然后退,身影融入了地下室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箱子里是我惯用的一套顶级工具,许多甚至是定制型号,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周先生的手笔,大得惊人,也…了解得惊人。
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我投入工作。
清漆的取样分析结果出来得很快,成分诡异得让我皱眉,绝非任何已知的十八世纪配方。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我自己的呼吸声。我用最小号的手术刀,屏住呼吸,在那片厚重的、发黑的漆膜边缘,寻找一个可能侵入的缝隙。
刀尖探入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的吐息。
我手一僵,猛地抬头。
四周空旷,只有我和画。灯光冷白,照得画上那团模糊的面容愈发幽深。
幻听。肯定是太累了。
定了定神,我换了个角度,继续。一点一点,毫米推进。清除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露出底下的一抹肤色。我凑近,用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
下面的颜料层保存得出奇的好,肌理细腻得不可思议,那肤色在冷光下透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活着的暖意。
莫名的焦躁感越来越重。那熟悉感鬼魅般缠绕不去。
我停下手,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从相对简单的背景部分开始。画角有一片深色的、像是湖石衬托的区域,那里裂纹较少,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我调整灯光角度,让光线更倾斜地打在那片区域。然后,我拿起清洗试剂,用细如发丝的棉签蘸取微量,极轻地、试探性地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深色的背景色微微化开,露出底下更深的底色。等等…那底色下,似乎有极细的线条。
我立刻停下,换成更温和的溶剂,加倍小心地清理。
几分钟后,一小行被彻底覆盖、隐藏了数百年的字迹,一点点、一点点地暴露在强光之下。
是极其飘逸灵秀的行书,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愿生生世世…”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血液冲上耳廓,嗡鸣作响。手下动作更快,却更轻。最后一点遮盖的色料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