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相忘。”
完整的题跋显现出来。而那落款——
我的呼吸彻底停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我绝不可能认错的小字。那是我练习了无数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笔迹走势。是我外婆手把手教我写的,属于我那位生活在三百年前的先祖、传奇女画师的名字。
冰冷的恐惧和荒诞的炙热同时攫住我,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寒。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棉签。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的目光猛地砸向画作中央那被污浊清漆覆盖的面部。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那把最精细的刻刀,不再顾及什么程序和稳妥,朝着那一片模糊的区域,近乎失控地刮了下去!
大片大片的污浊漆膜剥落。
额头。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一下,又一下。
一张脸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残酷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每一寸线条,每一个弧度,每一次细微的转折…
都是我。
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三百年前。
“当啷——”刻刀从我彻底脱力的指尖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锐响。我踉跄着后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冷意瞬间刺透单薄的衣衫。
也就在同时,头顶所有的灯光猛地熄灭!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当头罩下。
地下室的恒温系统停止运作,死寂压下来,沉甸甸的,压得人耳膜发痛。
我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声声,撞击着窒息般的黑暗。
一片死寂里,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贴着耳廓的呼吸。
温热的。
人类的气息。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环了过来,带着绝对掌控的力道,熨帖着惊吓引起的剧烈颤抖,稳稳地箍住了我的腰。冰冷的丝绸衬衫面料贴在我裸露的手腕皮肤上,激得起了一层栗。
整个后背被迫撞进一个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磁沉缓倦的嗓音,贴着我的耳根后侧,慢条斯理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烫进我的神经末梢。
“终于找到你了。”
他顿了一下,手臂收紧,以一种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的力度,唇瓣几乎碰触到我僵直的颈侧动脉。
“这一次,”他问,语调慢得惊人,也危险得惊人,“你还要装不认识我吗,姜老师?”
…或者,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