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第三个人的印记
黑暗。
冰冷。
还有那几乎将灵魂撕成碎片的、属于周景深的百年孤寂与痛苦,依旧在我的感知里疯狂肆虐,如同海啸过后的余波,一遍遍冲刷着我几近崩溃的意识。
我好像沉在漆黑的海底,上方是模糊的光亮和水波扭曲的人影。有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紧张的交谈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灵核波动接近临界值!”“…立刻注射稳定剂!浓度调到最高!”“…她怎么样?”“…只是精神冲击过度晕厥,身体无碍…奇怪,她的能量场…”“…先别管那么多!把周先生抬上担架!小心!”
身体被轻轻搬动,脱离了那个冰冷的源头。指尖残留着他心口那绝望的触感。
可怜…
他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无声的呢喃,像一根冰刺,久久扎在心头。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为什么说我可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注入我的静脉,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将那些外来的、可怕的记忆潮汐一点点逼退。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天花板是陌生的,纯白无瑕。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反而弥漫着一种昂贵的、有助于精神恢复的淡淡香氛。我躺在一张极度舒适的病床上,房间装修奢华而简洁,像顶级酒店的套房,但床边摆放的精密医疗监控设备昭示着这里并非普通客房。
“你醒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猛地转头,看到陈博士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正皱着眉头看着上面的数据。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严谨,此刻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忧虑和疲惫。
“周景深呢?!”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隔壁病房。”陈博士放下平板,走了过来,示意我躺好,“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但灵核损耗过度,还在深度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因为我…他为了…”
“不全是。”陈博士打断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积攒的旧伤太多,这次强行窥探‘血咒’本源,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没有你,他也…”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扶我坐起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探究,“我赶到的时候,周先生昏迷,你也晕倒在地,那幅画被收在盒子里,能量场极其紊乱。但根据残余能量扫描显示,在最后关头,有一股极强的…封印力量被触发,强行压制了‘它’的躁动。是你做的?”
我握紧水杯,指尖冰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把后来发生的事情,包括画中异响、我用血按住盒盖、那个一闪而过的金色徽记,以及周景深昏迷前的异状和那句“可怜”,都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只是隐去了那股冲入我脑中的记忆洪流,那太过私密和骇人。
陈博士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在听到“金色徽记”时,脸色猛地一变。
“你说…你的血,触发了一个金色的…徽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看!”他猛地拿起桌上的平板,快速调出几张图片,放大后递到我眼前——是那幅画的高清扫描图,焦点正是那片湖石阴影下被剥离出的血咒区域!
“我们之前所有的分析都集中在‘它’的能量和血咒的束缚结构上,忽略了最基础的东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急切,“你看这里!血咒符文边缘的颜料层断层!还有这里!纤维的断裂式!”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些细节在超高分辨率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