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油麻地。
铅灰色的天空下,老旧的唐楼群挤作一团,像是一群垂暮的老人,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
其中一栋楼的某个单位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尘埃,混杂着墙角渗透出的霉味与经年不散的潮气,钻入鼻腔,带着一股腐朽的黏腻感。
叶南风独自坐在一张边缘起皮、桌面布满划痕的木桌旁。
他的身姿挺拔,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唯一的、被对面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勾勒出他沉默的侧脸。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一把匕首上。
那是一把从死人身上捡来的武器,造型粗劣,却足够致命。他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偏执地擦拭着刀身,直到那暗沉的金属反射出他冰冷的眼眸。
这里是黄志成给他安排的备用安全屋。
一个连档案里都不会有记录的藏身之所,一个只有他和黄志成知道的“坟墓”。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粗暴地推开。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吞噬,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进来,将叶南风完全笼罩。
穿着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O记总督察,黄志成。
他的目光是一件专业的扫描仪器,飞快地扫过房间内简陋的陈设,最后精准地锁定在叶南风的身上。当他看清叶南风毫发无损地坐在那里时,那双总是盛满审视与算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闪动了一下,是惊讶,但随即被一层更厚的、惯常的严肃所覆盖。
“阿风,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
黄志成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出的热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叶南风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像是在宣示某种所有权。
“这几天,我担心得都睡不着觉!”
叶南风的身体纹丝未动,连擦拭匕首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
那道目光,平静,淡漠,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半点波澜。就这么直直地迎上黄志成的视线,没有了往日的服从,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志成心头莫名一跳,一种被看穿的毛骨悚然感,让他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半分。
眼前的年轻人,和他记忆中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满怀理想的棋子,像是彻底换了一个灵魂。
叶南风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将擦得锃亮的匕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的手伸进口袋,掏摸出一个小物件,随手朝桌子中央丢了过去。
“叮啷。”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一个用红绳串起的、已经开始泛黄的狼牙,在掉漆的桌面上滚动了几圈,最终颤巍巍地停了下来,尖端正对着黄志成。
黄志成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瞳孔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死死地钉在那个狼牙上。
疯狗!
这个狼牙是“疯狗”从不离身的信物,是他在社团里凶名的象征,整个和联胜无人不知!
它出现在这里,答案只有一个。
“疯狗……”
黄志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杀的?”
“他想活埋我,我只是自卫。”
叶南风的回答轻描淡写,声线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那场爆炸,是我干的。”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和疯狗同歸於盡了。”
黄志成没有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