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得像一座山。
“不过……”
骠叔话锋一转，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困扰了他一夜，也困扰了整个警队高层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我还是想不通。当时那种情况，几十名人质，火力悬殊，连飞虎队都投鼠忌器，准备强攻的狙击手迟迟找不到窗口。”
“你哪来的胆子，一个人就那么站出去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
“万一失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你会被舆论撕碎，整个警队都会蒙上洗刷不掉的耻辱。”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叶南风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遥远的过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许久，他才开口。
“骠叔，你还记得我刚来报道的时候，你让家驹带我。”
骠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跳到这里。
“那天，家驹带我熟悉环境，我们去了装备室。我看到墙角挂着一件防弹衣，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破口，边缘的纤维都烧焦了。”
叶南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骠叔的心上。
“我当过卧底。”
这四个字一出口，骠叔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知道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我见过太多兄弟，因为装备不够精良，因为支援慢了一步，因为情报错了一个字，就再也没能回家。”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骠叔，那眼神无比诚恳，无比清澈，不带半点虚伪和表演的成分。
“我之所以站出去，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劳。”
“我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伙计，任何一个兄弟，再因为这种事情受伤，或者牺牲。”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一次出任务，都能让身边的兄弟们，安安全全地下班回家，去见他们的老婆孩子。”
这番话，发自肺腑。
它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董骠的心坎上。
他彻底动容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承载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担当。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史密斯总警司会对他另眼相看，为什么雷蒙署长会对他不吝赞美。
这个年轻人，拥有的不仅仅是通天的背景和神乎其技的实力。
他更有一颗真正把同僚当家人，把责任扛在肩上的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才是警队未来的希望！是真正的领袖！
“好……说得好！”
骠叔重重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荡漾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叶南风身边，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叶南风的肩膀，一次，两次，三次。
“阿风，我董骠没看错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你放心，以后在晋升方面，我一定会在署长面前，在总警司面前，全力推荐你！”
“我们西九龙重案组，就需要你这样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