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港岛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舆论的核弹已经引爆。
《东方日报》头版,整版黑白巨幅照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个男人的侧脸占据了画面的绝对中心。他的轮廓在爆炸的映衬下,清晰得宛如一尊古希腊的雕塑,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标题用上了最大号的赤红字体:“西九龙飞币神探,一战封神!”
《星岛日报》则换了一个角度,抓拍到他背对镜头的瞬间,孤身一人面对着黑暗中无数枪口的轮廓。
“神秘警员的背影,全港市民的安全感来源!”
电视新闻里,专家和主持人正用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反复播放着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我们可以看到,就在匪徒即将引爆的瞬间,这名警员动了!他没有拔枪,而是在指间弹起了一枚硬币!这是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港岛警界新星,现代小李飞刀!”
叶南风。
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从警队内部的一个传奇,发酵成了席卷全港的城市英雄。
西九龙总区警署,茶水间。
“我跟你们讲,当时我离风哥最近!那枚硬币‘嗖’的一下飞出去,带着风声,不,是带着破空声!直接打在引爆器上,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你吹牛!我听B组的阿强说,风哥用的是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就把子弹给夹住了!”
“乱讲!明明是风哥王霸之气一放,那帮匪徒当场吓尿,跪地求饶!”
上百个添油加醋的版本,已经将昨夜的真实,演绎成了一段神话。
而神话的缔造者,正坐在重案组办公室属于他的那个角落。
他谢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甚至连署长秘书打来的慰问电话,也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
仿佛外面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与他无关。
他面前摊开的是案件的后续报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浮躁。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喧嚣的环境自动被他隔绝在外。
“咳咳。”
一声熟悉的轻咳,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叶南风的笔尖一顿,他抬起头。
骠叔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个用了多年的老式不锈钢保温杯。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叶南风招了招手,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情绪。
叶南风放下笔,起身跟了过去。
骠叔的办公室,门一关,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一股浓郁的铁观音茶香,瞬间包裹了叶南风的嗅觉。
“坐。”
骠叔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亲自拧开保温杯,将滚烫的茶水倒进一个紫砂杯里。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亮的声响,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
这个动作,他只对极少数自己真正看重的人做过。
“阿风,这次干得漂亮!”
骠叔将茶杯推到叶南风面前,开门见山,语气里的赞许没有丝毫掩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叶南风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昨天半夜,署长雷蒙亲自给我打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都在抖,是兴奋的。”
“他已经为你向上面申请了‘英勇嘉奖’,报告是我亲眼看着他写的,用词极尽赞美。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多谢骠叔,多谢署长。”
叶南风的回答平静得让骠叔有些意外,他端起茶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年轻人该有的激动或者骄傲。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骠叔看着他这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心中的满意又加深了几分。
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他见过不少,但能在泼天的赞誉面前,依旧保持这份平常心的,凤毛麟角。
他最怕的,就是年轻人一朝得志,便忘乎所以,迷失在鲜花和掌声里。
叶南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