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是完美的。
但完美计划的第一步，就踏入了现实的泥潭。
修建一座规模冠绝全国的福利院，首要的不是钱，而是地。
一块足够大的地。
在这风云变幻的民国金陵，土地的审批权，如同一柄柄上了锁的权杖，被牢牢攥在那些政府官员的手中。
林原很清楚，如果他顶着“林氏家族族长”的名头，按部就班地递交申请，那份文件会在各个部门之间开始一场漫长而毫无意义的旅行。从土地管理局到市政建设厅，再到卫生、消防……每一个衙门的印章，都意味着一次漫长的等待和数不清的孝敬。
一圈流程走下来，没个一年半载绝无可能。
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
期间任何一个环节的官员稍有不悦，或是冒出另一个更有“实力”的竞争者，整个计划便会瞬间化为泡影。
他等不起。
系统给的时限，更等不起。
必须走捷径。
林原启动了林家在金陵城里那些盘根错节，却已日渐凋零的关系网。这些曾经是家族辉煌的证明，如今成了他撬动现实的最后支点。
信息如涓涓细流，从各个角落汇集而来，经过几天的筛选与甄别，一张模糊的权力网络图，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很快，一个名字从众多目标中脱颖而出，被他用红笔重重圈起。
金陵市土地管理局，局长，马德昌。
关于此人的情报，详尽得令人发指。
官场浸淫数十年的老油条，行事滴水不漏。平生两大爱好，一是钱，赤裸裸、黄澄澄的硬通货；二是古玩字画，用以装点门面，附庸风雅。
此人贪婪到了骨子里，却又极好面子，喜欢在人前摆出一副两袖清风、醉心艺术的高雅姿态。
林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份关于马德昌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贪婪却又虚伪的猎物。
对付这种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一个让他无法拒绝，又能让他自我感觉良好的陷阱。
投其所好。
“陈福。”
林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门外，一个身影立刻应声而入。
来人正是陈福，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蓝布短衫，身形敦实，面容忠厚，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他曾是林家纺织厂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在林原接手家族后，因其罕见的踏实肯干与绝对的忠诚，被火箭般提拔为自己的第一亲信。
“东家，您吩咐！”
陈福躬身，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没有丝毫奴颜婢膝，只有纯粹的信赖与尊敬。
林原没有多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推到陈福面前。
那是一张汇丰银行的五万块见票即兑的银票，上面油墨的香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尽。
陈福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的手，恭敬地接了过来。
银票的重量很轻，但在他心中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去城里的古玩市场，给我办一件事。”
林原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智慧与……败家的奇特光芒。
“去给我买一幅画。”
“买画？”陈福有些意外。
“对。”林原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却石破天惊，“找个由头，就说是唐伯虎的真迹，名字要听起来有格调，比如叫什么《秋山行旅图》之类的，你自己编。”
“记住，这幅画是真是假，一点都不重要。”
陈福愣住了，买古玩，真假不重要？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