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原将他那个大胆的想法说出口时,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消失了。
商人间低声的交谈与奉承也戛然而止。
雅间内那尊铜兽香炉里,正袅袅升起的檀香,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在了半空。
张伯涵等人,全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们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荒谬的苍白。
“林……林贤侄……”
张伯涵的嘴唇哆嗦着,他想端起面前的茶杯,但那只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有些不听使唤。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造机器?”
他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仿佛那句话本身就重逾千斤。
“没错。”
林原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他甚至还从容地为自己斟满了茶,滚烫的茶水注入青瓷杯中,升腾起一缕白雾,模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的动作,与周围凝固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仿佛他刚刚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仅要造机器,我还要从最基础的开始。”
“我要建一座机床厂!”
“机床厂?!”
这个名词,对于在座的大部分商人来说,都显得有些陌生而遥远。它不属于丝绸,不属于茶叶,不属于他们任何熟悉的生意范畴。
它听起来,冰冷、坚硬,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林原放下茶壶,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又惊恐的脸。
他知道,为了更好地败家,他必须给这群人画一张足够大的饼,大到让他们无法理解,只能敬畏。
“诸位,容我解释一下。”
他耐心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雅间里。
“所谓机床,就是制造一切机器的机器。”
“它是所有工业的基础,被称之为‘工业母机’。”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用一种更具穿透力的语气说道。
“没有它,我们现在所有的工厂,我们引以为傲的产业,都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伯涵等人的心头。
目瞪口呆。
心神剧震。
他们从未想过,有人竟敢把主意打到这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领域。
在他们的认知里,生意就是买进卖出,赚取差价。哪怕是开办工厂,也是购买洋人的机器,生产国人需要的东西。
可林原要做什么?
他要制造生产机器的机器!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这是在挑战一个国家的工业根基!
“贤侄……你这个想法,魄力是够了……”
张伯涵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为浓浓的忧虑和不看好。
“可这……这东西,不好弄啊!”
“哦?”
林原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