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难处?”
“设备!”
张伯涵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最大的难处就是设备!我们连生产日用品的机器都造不出来,又去哪里买制造机器的机器呢?这不就是个死结吗!”
“这个简单。”
林原的目光转向张伯涵,那眼神平静得让后者心里发毛。
“张会长,您在金陵城人脉广博,能否为我引荐一位可靠的洋行买办?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购买机床制造设备的渠道。”
张伯涵看着林原那不似开玩笑的认真表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
雅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一旦他点了这个头,就等于把自己,把整个商会,都绑上了林原这艘看起来无比宏伟、却注定要撞上冰山的巨轮。
可是,看着林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还是点了点头。
……
开源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红木的办公桌光可鉴人,真皮沙发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一个金发碧眼、身着笔挺西装的英国人,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林原的对面。
他叫哈里,是张伯涵引荐的金陵城最大的洋行买办。
听完了林原的想法后,哈里那张挂着职业微笑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给林原泼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
“林先生,我非常钦佩您的雄心。”
哈里耸了耸肩,用一口比许多金陵本地人还要流利的中文说道。
“但是,我必须遗憾地告诉您,您的计划,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
林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这个答案,他早已料到。
“因为封锁。”
哈里吐出一个词,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教导”意味。
“林先生,您必须明白,‘工业母机’这类核心战略设备,对于我们西方各国而言,其重要性不亚于一支舰队。它们的出口,有着极其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审查和封锁政策。”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直白,也更伤人的语气补充道。
“尤其是对华夏。”
“别说是一整套生产线了。”
“就算是一个核心的齿轮,一个精密的轴承,都不可能通过任何正常的官方或商业渠道,卖给你们。”
这个结果,完全在林原的意料之中。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封锁?
太好了!
困难越大,投入的成本就越高,失败的风险就越大,才越有挑战性,才越容易把钱亏进去!
林原的内心深处,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正在翻涌。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找到了绝世宝藏的探险家,而哈里口中的“封锁”,就是那扇通往宝库、写着“禁止入内”的大门。
他看着哈里那张自以为已经彻底击溃了自己信心的脸,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那微笑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