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宁王府时,萧晏已换上一身劲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亲自赶往刑部提审孙济。
而沈惊春,却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墨七带回一张字迹潦草的密报。
孙济,在狱中畏罪自尽。
留下遗书一封,字字泣血,声称自己是被宁王萧晏胁迫,才不得不伪造贵妃孕事,意图构陷中宫。
“好一招反咬。”沈惊春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它拿起那枚刻着残梅的银针,递还给墨七。
“去,把这个给王爷。告诉他,他握在手里的刀,正被别人抓着,狠狠地砍向他自己。”
当夜,萧晏踏着月色归来,周身笼罩的煞气几乎要将庭院中的花草冻结。
沈惊春早已等在院中,她一身素衣,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像。
她迎上前去,神色平静地开口:“王爷可知,贵妃为何要费尽心机,造出一个假胎来?”
萧晏停下脚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利剑般锁定她:“你说。”
她没有畏惧,反而缓步上前,纤细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那个离权力和杀戮最近的地方。
“因为她知道,这个‘胎儿’是她最好的护身符。您若想动她,就必然会被扣上‘谋害皇嗣’的滔天罪名。她不是想生一个孩子,”沈惊春抬起眼,直视着他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她是想用这个不存在的孩子,换您一条死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晏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忽然伸手,铁钳般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沈惊春任由他攥着,脸上没有一丝痛楚的表情,只有深入骨髓的平静和了然。
“因为我曾经,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弃子。”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所以我认得,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是杀招。”
萧晏攥着她的手,久久没有言语。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风暴在汇聚,又在她的平静注视下缓缓消散。
最终,他松开了手,一言不发地转身,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黑暗中。
沈惊春站在月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转身回到屋内。
她取出一张全新的宣纸,在灯下提笔,先是写下“孙济”二字,然后是“药铺掌柜
她用朱砂笔将这几个个名字圈起,用一条线连到了“贵妃”的名字上。
最后,她从“贵妃”那里,画出了一支粗重的箭头,箭头所指,赫然是两个字“皇帝”。
她放下笔,看着这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轻声低语:“贵妃一人,孤身入宫,根基尚浅,绝无可能布下如此天罗地网。她背后,必然有内廷的势力在推动。”
话音刚落,窗棂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墨七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沈姑娘,王爷有令。”他的声音比夜色还要冰冷,“三日之后,查抄贵妃在城郊的别院。”
沈惊春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嘴角扬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
夜,愈发深沉。
宁王府内,除了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暴的第一个高潮,将在三日后的城郊别院上演。
无人知晓,真正的杀机,从不遵循预告,它只会在最深沉的静谧中,以燎原之势,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