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早朝的气氛一如往常。
新晋翰林院编修陈正纲身着簇新官服,站在百官之列,面带微笑,尽享同僚艳羡的目光,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就在此时,林御史手持一本账册,自队列中走出,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太和殿: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正德,有本参奏!臣参奏翰林院编修陈正纲,癸卯年科场舞弊,欺君罔上,盗取功名!请圣上即刻将其革职,查办!”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圣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当堂对质。
陈正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声称账册乃是伪造,银两往来不过是同乡借贷。
可他的辩解之声还未落下,刑部尚书已然出列,手中高举一份供状:“启奏陛下,此乃通判李文吉于昨夜子时画押的亲笔供词。李文吉狱中‘风疾’突愈,自知罪孽深重,已将当年如何受陈正纲指使、如何买通关节、如何分赃之事,尽数招供!”原来,林御史查抄账册的消息一传出,那些暗中观望的势力便知大势已去。
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主动献上投名状。
这“风疾”,自然也就“好”了。
圣上接过供词,只扫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供词砸在陈正纲脸上,拍案而起:“科举舞弊,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朕要让他们知道,何为欺君之罪!”
柳府柳如婳正对着镜中一身华美的嫁衣,痴痴地笑。
可下一刻,丫鬟尖利的声音便将她的美梦彻底击碎。
消息传至,柳如婳与陈正纲有婚事,陈正纲涉嫌科举舞弊,贵妃娘娘震怒,下旨永不许柳家女眷入宫。
柳如婳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把将面前的鎏金铜镜扫落在地。
“不可能!沈惊春那个贱人,她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凭什么毁掉我的天命贵女之路!”一旁的赵嬷嬷吓得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却不敢说出那个秘密,那双被她亲手烧毁,本以为能永远埋葬真相的旧鞋,其实早就不知何时,落入了沈惊春的手中。
此刻,沈惊春正立于城南一处高墙之上,素色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陈府门前那块巨大的朱漆匾额。
春桃在她身后低声道:“姑娘,他……陈正纲跪在宫门外求见圣上,雪已经没过脚踝了,宫门一直没开。”沈惊春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褪色的半旧香囊,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得像一片雪花:“我曾为他守在药炉前,熬到五更天,他醒来后,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我。如今他在雪中跪上一天一夜,也不过是还我当年一夜寒凉罢了。”
夜色深沉,寒风卷着碎雪,吹得梅园的枝桠呜呜作响。
萧晏独自一人踏入园中,手中没有提灯,而是拎着一只底部尚有余温的铜制香炉,正是白日里沈惊春用来焚烧名单的那只。
他走到廊下,将那香炉重重掷在雪地里,炉中未烧尽的灰烬四散飞扬,露出光洁的炉底。
“你烧的不是名字,”他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雪还要冷,,“是你企图在我府中抹去的,你自己的所有痕迹。春桃为你送信,墨七为你传令,谢嬷嬷为你指点宫中秘辛……沈惊春,你以为,你以为你这点把戏,真能瞒天过海?”沈惊春就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神色平静,无惊无惧:“王爷既已尽知,要治奴的罪,奴无话可说。”萧晏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深不见底的困惑:“那你告诉我,你图什么?图权,图利,还是……图报复我?”她终于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眼底那抹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执念残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王爷给我的,从来就不是一条命,而是一副枷锁。我想要的,不过是亲手,打开它。”萧晏的身形猛然僵住。
就在这一刻,一阵狂风卷过,吹散了落在香炉底部的最后一缕未尽的灰烬,露出一行早已被熏得发黑,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小字“癸卯秋,沈氏惊春,记于夫君登科夜”。
那是三年前,她为陈正纲连夜抄录誊写那份来路不明的考题时,用发簪悄悄刻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