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沈惊春已站在宁王府角门外。
她着月白粗布衫,鬓边那支刻着“钦天”二字的银簪用碎帕半掩,竹篮里堆着白芷备的党参、茯苓,最底下压着半枚残玉牌。
小盛缩着脖子蹲在墙根,见她出来,立刻蹦起来拍了拍裤脚泥点:“姐姐,我昨日踩过点,清虚观后墙有棵老槐树,够咱俩爬。”
“先别急。”沈惊春将竹篮往他怀里一塞,指尖轻轻叩了叩篮底,“进去后你守着后窗,若有动静就学三声夜枭叫。”她垂眸理了理袖口,腕间银镯在雾里泛着冷光,那是昨夜她从妆匣最深处翻出的。
去清虚观的马车走得很慢。
沈惊春掀开车帘,看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道旁卖早点的担子飘来豆汁香。
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刃,那是萧晏昨日塞给她的,说“野狗多的地方,咬人的牙要藏紧”。
此刻刀刃贴着肌肤,倒像颗跳得极稳的心脏。
清虚观的山门半掩着,门楣“清虚”二字漆色剥落,露出底下模糊的“钦天”二字。
沈惊春脚步微顿果然,这道观原是钦天监旧宅,陆鹤年被贬后改了门匾避人耳目。
观内荒草没膝,中央香案积着薄灰,唯有香炉里火星未熄,三叠黄纸正蜷成黑蝴蝶往上飞。
穿灰布道袍的老道背对着她,枯瘦的手不断往炉里添纸,每添一张便念叨一句:“苏阮,柳棠(柳如婳),沈...沈...”
“沈惊春。”沈惊春将竹篮搁在香案上,残玉牌“当”地一声落在纸灰里。
老道的手猛地一抖,半张黄纸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陆大人当年刻玉牌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沈惊春弯腰捡起那半张未烧的黄纸,见上面写着“癸未年十一月十七子时”正是她的生辰。
老道突然冲向香案后的暗门,可他刚摸到门闩,后窗“哗啦”一声被掀开,扎着羊角辫的小盛从外头探进脑袋,手中短刀“咔”地挑开地窖机关。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墨七的玄色披风扫过香案,将老道的道袍下摆压在青砖上。
“王爷说,陆大人喜欢烧纸,咱们便陪您烧个痛快。”墨七抽出腰间软剑,剑尖挑起老道的下巴,“但有些话,得烧之前说清。”
密室里霉味呛人。
沈惊春将茶盏推到陆鹤年手边,看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攥着茶盏直抖。
梁上铁匣的锁扣被墨七用刀尖挑开,三枚玉牌、三份生辰帖、半卷烧焦的命格录“哗啦啦”落了一桌。
“三女同辰降于北地寒窑。”陆鹤年盯着最底下那份生辰帖,声音像破风箱,“大女被苏家抱走,成了苏阮;次女被柳家抢去,成了柳棠;幺女...被扔在雪地里。”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是我求钦天监留你一命,说‘劫星护国’,他们才把你送到秀才家,谎称捡拾的孤儿。”
沈惊春的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