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韩国的王都新郑。
无数灯火从殿宇深处透出,将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暖光,尽显奢华富贵。
殿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青铜灯架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沉醉或精明的脸。
女子们的娇笑声,混杂着青铜酒爵碰撞的闷响,在梁柱间回荡。
那些往日里威严沉稳的大臣,此刻一个个面色潮红。
他们放浪形骸,早已没了朝堂上的半分模样。
高坐于王座之上的韩王,双眼迷离地注视着下方的歌舞升平。
他的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彻底沉浸在这盛世繁华的幻象里,无法自拔。
贵族子弟们三五成群,推杯换盏,享受着这理所当然的奢侈。
姜澈也在其中。
他端着手中的青铜酒爵,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饕餮纹。
作为韩国没落贵族的子弟,能受邀参加宫廷晚宴,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荣耀。
酒是温的。
心却是凉的。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这浮华盛景尽收眼底。
暖香混着酒气,浓得化不开,吸入肺里都带着一丝沉闷。
他看见了歌舞背后的沉溺酒色。
看见了臣子们恭敬笑容下的勃勃野心。
看见了觥筹交错间的势力交错与勾心斗角。
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早已从内里开始腐朽。
韩国的未来,似乎已经写定。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后世的诗,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并非这个时代的人,灵魂深处镌刻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印记。
眼前这套建立在血统与礼制上的森严等级,在他看来,可笑又可悲。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此间的酒,似乎不合你的口味。”
姜澈侧过头。
张良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边,一身素雅的白衣,在这满殿的华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眉目清秀,气质温文尔雅,正是韩国五代相门之后,当今相国张开地的嫡孙。
姜澈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未来会是搅动天下风云的汉初三杰之一。
他们二人关系还算不错,交往从不看重身份高低。
姜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不高不低。
“子房不也是一样。”
一句话,让张良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是啊。
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二人之间,无需多言,便已是共鸣。
张良端起自己的酒爵,却迟迟没有饮下,目光投向那群醉生梦死的王公大臣。
片刻的沉默后,他放下酒爵,轻声提议。
“出去走一走?”
这个提议正中姜澈下怀。
姜澈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起身离席。
他们的动作并不突兀,却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殿门,与这片虚假的繁华彻底割裂的瞬间。
一个娇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小煜子,小良子,你们要去哪儿啊?”
姜澈的脚步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双映着清冷月光的眸子,温度骤降。
张良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的苦笑瞬间收敛,换上了恭敬而疏离的表情。
他转过身,微微躬身。
“参见公主殿下。”
那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刺目的朱红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纹样,华贵逼人。
她正是韩王最宠爱的小女儿,红莲公主。
此刻,红莲公主正双手环胸,下巴微扬,带着几分被拂逆的不悦,审视着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