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乐的回答,没有让他等太久。
“不用。”
她的声音很轻,与她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
姜澈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将那杯温水放到自己手边,然后又退开一步,重新融入昏黄的烛火与阴影里。
这个女人,并非达到了“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宗师境界。
她对剑的好坏没有追求,纯粹是她的本性使然。
于她而言,剑只是一个工具。
能杀人,便足够了。
是铁是木,是神兵是凡铁,都一样。
姜澈收回视线,端起水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
药乐垂着头,没有回应。
她总是这样,除非必要,绝不多说一个字。
姜澈也不再开口。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想起了两月前。
那也是一个这样的深夜。
他处理完事务,推开房门,看到的也是这样一道为他整理书案的素白身影。
只是那晚,他没有坐下。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
她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反抗。
那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触碰一个女人。
上一世的他,沉迷于剑道,心无旁骛,直到身死,都未曾体会过男女之情。
这一世,他本也无此打算。
可药乐是个例外。
她的美丽,她的气质,都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一个月,他几乎荒废了所有事。
白日里教导红莲,夜晚便沉溺于她的温柔乡。
对于一个两世都是雏儿的男人而言,这种滋味太过销魂。
他凭借着超凡的毅力,才从那片泥沼中挣脱出来。
在这个时代,十五岁才经历人事,已经算很晚了。
有条件的家庭,男孩长到十二三岁,家里便会安排年长的侍女,引导他们知晓人事。
韩国那位放浪形骸的九公子韩非,十三岁便已是风月场所的常客。
究其原因,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人命太过脆弱。
疾病,战争,意外。
随时都可能夺走一条生命。
早些留下后代,延续香火,才是头等大事。
姜澈的父母早亡,自然无人为他安排这些。
“公子。”
药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素白的手指正轻轻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红莲公主,对你的依赖太深了。”
“嗯。”
姜澈闭上眼,享受着这份舒适。
“这对她而言,并非好事。”
药乐继续说道,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把太过锋利的剑,需要一个剑鞘。”
姜澈淡淡开口。
“否则,伤人之前,会先伤己。”
药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就是她的剑鞘?”
“我只是在教她,如何控制自己的锋芒。”
姜澈睁开眼,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他为红莲量身打造的那套剑术,不仅仅是招式。
更多的是一种控制。
控制力量,控制杀意,控制情绪。
等她什么时候能真正掌控那套剑术,她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剑客。
而不是一个只知道挥舞利刃的疯子。
药乐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沉默而专注。
姜澈也没有再开口。
他与她之间,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言语。
一个动作,一个反应,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这种默契,是无数个日夜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他想起了府里那个变成烂肉的下人。
事情发生时,他并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