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殿的铁律令收回鞘中时,萧景琰已退入寒渊峰深处。他未回静室,而是停在剑窟外三丈处,孤光剑在掌心微微震颤,裂痕自鞘底蔓延至中段,冰蓝剑纹如蛛网般爬过指节。他未包扎,只将左手三指压在剑柄三寸,以灵力封住外泄的剑气。
主峰方向的气息已至峰腰,三道金丹威压悬而不落,显然在等问心台开启的最终决议。执法长老虽退,却未远离,十二名弟子仍在山道列阵,监视着峰门每一寸动静。
萧景琰闭眼,剑心通明展开。他感知到自己留在峰门的那道剑气虚影仍在流转,风雪中隐约可见轮廓,足以瞒过远处窥探。本体则借风雪练剑法中的“影遁”之术,身形一分为二,真身化作一道低伏的雪雾,贴着山壁边缘悄然滑出。
他身形一转,巧妙绕过执法殿正门,沿着陡峭的后山断崖缓缓下行。途中,三处隐藏在石缝中的元灵石阵眼微微亮起清冷的微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寒星。一队巡逻弟子手持长剑,神色警惕地巡逻而过,却未曾注意到那雪雾中潜藏的身影。
密档阁建于执法殿后山岩层深处,入口被一道寒铁门封锁,门上嵌有灵识锁阵盘。他靠近时,锁芯泛起淡青光晕,显示阵法运转正常。若强行破阵,三息内执法殿主殿便会收到警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碎石——此前剑气炸地时,从执法长老脚下带回的残渣。以剑心通明剥离其中杂质,仅留下一丝属于那名长老的灵力波动。他划开掌心,混入自身灵力,凝成一滴血珠,缓缓滴入锁芯。
灵识锁微震,显出裂痕。但锁内反窥探咒纹随即亮起,一道暗红符线自阵盘底部升起,即将激活追踪机制。
萧景琰不动声色,剑心通明瞬间推至极致。思维如镜,映出咒纹爆发的节点——在第七次灵力回旋时,锁芯左下角会因能量过载出现半息真空。他以孤光剑尖凝聚一缕极细剑气,不攻阵盘,反刺入锁芯薄弱点。剑气入内,精准截断咒纹传导路径。
咔。
锁开。
门无声滑入岩壁。
阁内寒气扑面,地气阴冷,四壁嵌有寒髓晶石,映出幽蓝微光。数千卷宗按年份排列于铁架之上,无目录,无编号,唯有封印符纹标注年代。他直奔三十年前的区域——剑心通明感应到,那一片灵力残留最为驳杂。
他翻查三日内的记录,未果。转而检索三十年前的《地脉异动录》,发现其中三卷提及寒渊峰。第一卷记:“寒渊峰夜震,地脉第三节点波动异常,疑有外力侵扰。”批注为:“查无实据,归档。”
第二卷:“寒渊峰再震,波动频率与前次一致,已派弟子巡查。”批注:“巡查无果,疑为自然异动。”
第三卷:“第三次震源确认,与前两次同频共振。执法殿提议开启问心台。”后续记录被撕去。
他目光锐利,迅速翻至最旧一卷的夹层。指尖轻轻触碰到一个硬物,心中一动,缓缓将其抽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枚青铜残片,约拇指大小,表面精心刻着龙首纹路,与皇室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脉印信极为相似。然而,当他凝神细看,却发现龙首逆鳞处多出一道扭曲的纹路,仿佛是被人强行篡改,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刚握紧残片,剑心通明骤然警兆。
残片深处藏有一丝极淡的气息——阴冷、腐朽,带着非人意志的压迫感。那是堕仙气息,与他曾在北境雪原自陨时感知到的同类。
更异样的是,这气息的灵力频率,竟与寒渊峰地脉第三节点的共鸣完全一致。
他立即将残片藏入袖中,目光扫过四周。卷宗大多残缺,裴仲相关记录几乎被抽空,仅余几页残页提及“丞相府调用龙气”“外务堂备案未归”等字样,署名模糊,但每份批文上都留有龙首印信的一角。
他未久留。
原路退出时,灵识锁未再触发。他沿原路返回,借影遁之术穿行山道,避开元灵石阵眼,三处巡逻弟子皆未察觉。抵达寒渊峰边界时,主峰方向的气息仍未靠近峰门。
他绕至剑窟后方,将孤光剑插入石缝,以剑气震散虚影。本体悄然入内,盘坐于寒石台上,左手仍按在剑柄三寸,掌心血痕未愈。
袖中残片冰冷,堕仙气息已被剑心通明压制,但共鸣仍在。他未解读,未推演,只将残片贴身藏好。
执法殿松动,问心台将启,但真正的线索不在明面。
而在这些被抹去的旧案夹层中,在这枚不该存在的青铜残片上。
他闭眼,剑心通明缓缓收敛。孤光剑在石缝中微微震颤,裂痕未扩,但剑身已现暗纹,自中段向两端蔓延。
他未动。
直到掌心血滴落,砸在剑鞘裂口边缘,顺着冰蓝剑纹渗入缝隙。
剑身震颤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