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搁在案上,水面平如镜。萧景琰左手三指仍压在孤光剑柄三寸处,金丹在气海缓缓旋转,剑心通明流转不息,他能清晰感知到百里内灵气的起伏变化。
他闭目,神念如丝,铺展而出。
九峰地脉本应平稳,护山大阵修复后,灵流贯通,山门稳固。但东谷三处居所下方,灵脉有极细微的逆流,每夜子时初刻,持续十二息,流向偏离主阵,仿佛被某种隐秘之力悄然牵引。
这波动极弱,寻常修士难以察觉。但他剑心已升华,能“听”见灵流低语。那逆流频率,竟与人皮鼓符纹共振时的震频一致。
他睁眼,青铜瞳色冷冽。
起身,未披外袍,只将孤光剑负于身后,步出静室。
风雪扑面,足尖点地,身形如掠影,直趋东谷。
三处居所皆为外门弟子所居,昨夜巡查记录显示,三人未归,居所无打斗痕迹,亦无灵力波动。寻常失踪,宗门律令不予深查。但萧景琰知,这非寻常。
他停在第一间屋前,推门而入。
床榻上留有焦黑指印,五道,深陷木面,边缘泛黑,似被高温灼烧。空气中有腐腥味,极淡,混在雪气中几乎不可辨。他左手按剑,剑心通明凝神,识海映出残留灵息——非修炼残留,亦非妖气,而是堕仙烙印特有的“魂引香灰”。
此物用于牵引魂魄,常为裴仲旧党所用。
他指尖轻划焦痕,破妄之能开启。视野中,残影浮现:一名戴青铜面具的执事级修士立于屋角,袖中滑出一道透明丝线,缠住三人脖颈,无声拖入地底暗门。门闭,地面复原,无痕。
萧景琰收手。
此人修为不低,至少筑基后期,且熟悉宗门禁制,能避巡查阵法。非外敌,是内鬼。
他转身,接连踏足另两处居所,景象如一:床榻上留有焦痕、空气中弥漫着腐腥味且有香灰残留,角落还留着暗门开启的轨迹。三处居所地下皆有隐秘通道,通向不同方向,然而灵流逆向的终点,全都指向北岭深处。
萧景琰眉头紧锁,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这三处居所的异常绝非偶然,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他思索片刻,决定返回藏经阁后侧,利用之前与地脉的连接追溯灵流逆向路径,探寻真相。
他未追查通道,返回藏经阁后侧。
风雪未歇,他立于青铜门前,掌心旧伤裂开,银芒渗出。他将伤口贴于孤光剑柄,血与剑共鸣,剑灵残意微震,与地脉曾有的连接再度浮现。
上一战,他以剑意缝合灵纹石,剑灵与地脉短暂交融。此刻,他借此共鸣,反向追溯灵流逆向路径。
剑心通明推演,三息内,析出异常节点——北岭废弃矿道第三岔口。此处本为千年前采灵铁所用,后因地脉不稳封闭,未登记在宗门通行图录中。
但矿道内,灵压波动与人皮鼓符纹频率一致,且每夜子时,有微弱魂语回荡:“主相未死,血祭将启。”
他闭目,再启破妄之能,确认魂语来源。非幻音,非残留,而是实时传递,由某种阵法持续激发。
显然,余党活动并未停止。
他取出身侧一枚黑骨片,指甲大小,漆黑如墨,边缘刻有扭曲符纹。此物是第83章从人皮鼓碎片中所得,曾嵌于鼓面,承载裴仲意志烙印。
他将黑骨片置于雪地,剑心通明引导其与矿道方向共鸣。
骨片微颤,缓缓转动,最终指向矿道深处某点。他循感应前行百步,在一处塌陷矿坑边缘,发现一具未登记的尸傀。其身覆灰袍,胸腔被剖开,内刻四字——“代相承运”。
裴仲旧党誓词。
此人已死多年,尸身被炼为傀儡,却仍被置于矿道,似为镇阵之用。其体内残留一丝灵引,指向矿道更深处的一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