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办事处办公室。空调冷风裹着油墨味扫过手背，王萌猛地哆嗦了下。视线拽回电脑屏幕，Excel表格里“850/950”的功德数像两簇小红针，扎得眼睛疼。屏幕右下角的系统弹窗还在闪，红色警告框把背景里“天庭办事处文明标兵”的奖状都映得发暗。
她抬手揉眼窝。指腹蹭到一片凉——不知道是空调吹的冷凝水，还是自己掉的眼泪。鼠标在手里攥太久，塑料壳被体温焐得温热，可点“刷新功德数据”的指尖却透着冷。表格里“财神庙香火”那栏的数字突然抖了抖，弹出一行乱码，最后居然定在“珍珠奶茶大杯三分糖”上。
“搞什么？”王萌低骂一声。手刚要碰“清除格式”，脑海里突然炸出肖瑶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急得像踩了火：“别乱点！你灵力不够还强行用数据显形术，报表都快被你改成奶茶订单了！”
她吓了一跳。手肘撞到桌下文件柜，“哗啦”一声响，在静得发慌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打印机像是被惊到，突然“咔嗒”卡壳，接着吐出半截空白纸。纸边沾着上次画符的朱砂，在月光下泛着淡红。
“那你说怎么办？”王萌把声音压到最低。说实话，上次就因为抱怨了句“功德太难赚”，就被扣了5点阳寿，现在哪敢再冒风险。她盯着屏幕上跳的倒计时，手机右上角“1%”的电量闪个不停，心脏像被攥紧，连呼吸都发紧：“还有四十分钟就截止了。精怪求助上周就处理完了，除了同意加班套餐，我没别的办法啊。”
系统的机械音突然钻出来。每隔三十秒一次，像敲在心上的催命钟：“叮～检测到宿主未选择加班方案，阳寿加班套餐限时优惠倒计时39分58秒，1小时寿命换48小时加班，买一送一，错过再等300年！”
“300年？”王萌攥鼠标的指节发白，指甲快嵌进塑料壳里。她越说越急，眼眶热起来，报表数字在眼前糊成一片：“我现在连30小时阳寿都未必保得住！人间加班扣绩效，仙界加班扣阳寿，就没个不被压榨的地方吗？上次帮张阿婆找猫，跑三趟才赚10点；画错张镇宅符，反而扣20点……这系统根本就是故意刁难人！”
肖瑶在脑海里急得跺脚，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4小时阳寿换100功德？你算算账啊！上次李建国Excel报表崩了，你帮他改个求和公式，20分钟就赚20点！现在同意加班，明天画符手都得抖，再画错扣得更多，这不越陷越深吗？”
王萌靠在椅背上。闭紧眼。办公室里只剩两样声音：空调的呜咽，系统的提示音。窗外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报表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撒了把冷玻璃渣。她后颈发僵，胃也隐隐发紧——从下午六点加班到现在，只喝了半杯凉奶茶，一口热饭都没吃。
“可时间不够了。”她声音发哑。伸手碰了碰桌上的判官笔U盘，金属壳凉得硌手：“李建国现在说不定早睡死了。去找他修报表，来回要半小时，万一他不在，我连加班的机会都没了。上次我想用‘言出法随’喊外卖，结果把隔壁修表铺的陆三金喊来了，现在想起来都尴尬。”
肖瑶沉默了几秒。王萌能感觉到脑海里有翻东西的动静，像在翻本厚书。过了好一会儿，肖瑶的声音才飘出来，带着点不确定：“我记得李建国上周说过，他报表里‘香火转化率’的函数总出错，一直没修。你要是能帮他搞定，最少赚30点。再加上帮猫妖办社保剩的50点，还差20点，我们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功德水，10块换10点。虽然亏，但总比扣阳寿强吧？”
“功德水？”王萌猛地睁眼。心里刚冒点希望，又被浇灭：“我钱包里只剩5块现金，手机1%的电，连扫码都扫不了。再说李建国住那么远，这时候怎么联系他？总不能再用‘言出法随’喊吧？”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比上次急：“叮～阳寿加班套餐限时优惠倒计时35分21秒，请尽快选择，超时将自动扣除4小时阳寿以抵扣未完成功德。”
王萌的手悬在“同意”按钮上。指尖发颤。她能想到扣完阳寿的样子：明天画符手更抖，说不定连“清洁符”都画错；肖瑶会在脑海里骂，但肯定会偷偷想办法；陆三金要是看见她脸色差，说不定会送杯热奶茶，却什么都不问。
就在她要按下去的时候，打印机突然“咔嗒”一声。吐出张折叠的纸条。王萌走过去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建国报表崩溃，速来救急”，字迹歪歪扭扭，像急着写的。纸边沾着点枸杞茶的痕迹——上次去李建国办公室，看见他总用保温杯泡这个。
“这……”王萌捏着纸条。纸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余温，可心却沉下去。去帮李建国，就得放弃加班套餐，万一修不好，功德没赚到还得扣4小时阳寿；可不帮，李建国报表交不上也会被扣功德，而且肖瑶说的办法，说不定真能凑够100点。
她低头看纸条。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堕”字，淡得几乎看不见。王萌皱皱眉——李建国总跟符咒打交道，沾点怪印记也正常。可肖瑶突然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说：“这个印记……我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了。”
系统的提示音更急了：“叮～阳寿加班套餐限时优惠倒计时30分05秒，超时将自动扣除阳寿，请宿主尽快选择！”
王萌攥着纸条。站在打印机和电脑中间。空调冷风扫过汗湿的后颈，凉得慌。手机电量还在闪，像催着做决定。打印机旁的判官笔U盘，在月光下泛着淡金光，好像也在等她选。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又靠近鼠标——可这次，怎么都按不下去。帮李建国确实有风险，但扣阳寿加班，根本就是把自己逼到绝路。只是，时间真的够吗？李建国的报表为什么突然崩了？纸条上的“堕”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看，一边是马上要扣的阳寿，一边是没谱的“修报表赚功德”，换作是你，会伸手指向“同意”按钮，还是抓起纸条往李建国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