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去?”
“去。”我把最后一勺药膏抹在他伤口最深处,黑烟终于消散,“怕和去,是两回事。”
肖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消失了。
然后,她的声音很轻地响起,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似温柔的东西:“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累赘。现在……我改主意了。”
涂完药,我用干净纱布重新包扎。绷带一圈圈缠上去,固定,打结。陆三金一直没动,直到我松开手,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要把我看穿,又像在确认什么。
“照片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苏清影……肖瑶的母亲。等这件事了结,我告诉你全部。”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好。”
就一个字。没追问,没质疑,没试探。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是错觉。然后他移开视线,从操作台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推到我面前。
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表面有几个指示灯。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符纸,上面用银色的灵力勾勒着复杂的纹路。
“信号干扰检测器。靠近正在工作的监听、偷拍设备,红灯会亮。强度越高,灯越亮。”他拿起那个金属方块,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绿灯亮起。“这张是‘破界录音符’,贴肤使用。能穿透玄阶以下的隔音、禁言结界,持续录音半小时。录音存储在符纸内部灵力结构里,需要特殊法器才能读取,不怕被常规手段屏蔽或抹除。”
我接过两样东西。检测器入手沉重冰凉。符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感像一片湿润的花瓣。
“贴哪里?”我问。
“手腕内侧。耳后。脚踝。随你。”陆三金说,“贴上去就会隐形,除非用灵目术特意查看,否则发现不了。”
我撩起左手袖子,把符纸按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符纸触到体温的瞬间,微微发热,随即那股热流渗透进去,皮肤表面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像一道细细的血管。
我刚放下袖子,口袋里的天庭工作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声音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格外刺耳。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通知,背景是刺眼的朱红色。
「通知:请王萌仙职员工于今日上午9时整,前往天庭清风阁第三审查室,就“违规调查手段及证据来源合法性”事宜接受问询。主持仙官:赵有财(网络仙监部)。请独自准时到场。」
“独自”两个字,加粗,标红,像两滴血。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但心跳很稳。
肖瑶在我脑子里骂了一句脏话。
陆三金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我,然后转身,从暗格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很旧的皮质护腕,边缘磨得发亮。他递给我。
“戴上。左边内侧有个夹层,里面缝了一枚‘爆闪珠’。用力捏护腕外侧的凸起,珠子会炸开,释放高强度闪光和刺耳噪音,持续时间三秒。够你撞开门,或者砸碎窗户。”
我接过护腕,套在左手手腕上。皮质柔软,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极淡的机油味。大小刚好。我摸到外侧那个小小的、硬质的凸起。
“还有这个。”他最后递过来一枚玉符,和之前李建国给的那枚很像,但更小,颜色是深沉的墨绿,刻着一个古体的“护”字。“紧急通讯符。遇到致命危险,捏碎它。我会知道,立刻赶过去。”
我把玉符和手机、检测器一起,塞进外套内袋。东西硌着胸口,沉甸甸的。
然后我走到窗边。安全屋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块伪装成百叶窗的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外面街道的景象。晨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铺满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早点摊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一个穿着环卫制服的老精怪正慢悠悠地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那么普通。那么平静。
而我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符纸,正在皮肤下散发着持续而恒定的微热。手腕上的护腕皮革紧贴着手腕骨。内袋里的玉符冰凉,手机屏幕的红光似乎还能透过布料映出来。
九点。清风阁。第三审查室。赵有财。
“准备好了吗?”陆三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回头。“好了。”
肖瑶在我脑海里轻笑了一声,带着点狠劲:“那就去。看看那张八千万的别墅脸,能不能扛住咱们社畜的Excel代码符。”
我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街道。扫地的老精怪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抬头看了看天。是个好天气。
我转身,走向安全屋的出口。
手握上门把的瞬间,我摸了摸左手腕内侧。那里,符纸化作的银色纹路微微发烫,像一道烙印,也像一道护身符。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时刻——明知门后是精心布置的陷阱,口袋里却装着伙伴塞给你的、硌着胸口生疼的“筹码”?王萌手腕内侧的隐形符纸,是她此刻唯一的录音证据;陆三金给的护腕和玉符,是她最后的保命底牌。在完全孤身、禁言结界可能张开的审查室里,她应该优先用符纸录下赵有财的罪证,还是该在对方发难时直接亮出数据底牌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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