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我用镊子夹出陆三金后背最后一枚齿轮碎片,指尖的血滴进碘伏瓶。那根雷击木簪不仅是钥匙,还能解锁他安全屋最深处的暗格。消毒水的刺痛尝起来像信任破碎的酸涩味。陆三金在我转身时扣住我手腕,把一枚滚烫的通讯符塞进我掌心。安全屋完全隔音,我却听见远处南天门的晨钟敲了第一响——九点的审查室,赵有财在等。
~正文~
我用镊子夹出陆三金后背最后一枚齿轮碎片。
碎片边缘沾着血肉和焦黑的皮屑,掉进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脊沟往下流。我手抖得厉害,镊子尖在托盘边缘磕了两下,才稳住。止血粉撒上去,粉末接触创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带着药味的白烟。
陆三金的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没出声,但额头抵在操作台冰凉的金属边缘,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下巴汇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好了。”我哑着嗓子说,用纱布按住伤口,“碎片清干净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闷在臂弯里。
操作台上的无影灯白得刺眼,照着他背上那片狰狞的伤。皮肉外翻,边缘焦黑,新撒的止血粉混着血凝成暗红色的痂。我的胃里一阵翻绞,不是恶心,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在戳刺——这些伤口,每一道,都是替我挨的。
我把沾满血和药粉的手套拽下来,扔进医疗废物桶。塑料桶内壁发出黏腻的轻响。
“柜子第二格,压缩饼干和水。第三格,加密U盘。”陆三金没抬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断续,“插电脑上。密码是……离为火坤为地。”
我拉开操作台旁的铁柜。第二格里,压缩饼干用锡纸包着,摸上去还有余温。功能饮料的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第三格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银色U盘,外壳刻着细密的雷纹,和他肩章上的一模一样。
我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跳出一个纯黑的解密界面。我键入那串密码。
离为火坤为地。
文件夹弹开。第一张照片跳出来——赵有财。一个穿着高级仙官制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顶露台上,背后是飞檐斗拱的庞大建筑群。照片像素很高,能看清他手腕上那块表,表盘镶着一圈细碎的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炫光。
下一张,产权文件扫描件。所有权人:赵有财。地址:昆仑山北坡,云顶苑,A-07栋。购置日期:去年七月十二日。交易金额:八千三百万功德点。
再往下翻,是十几份银行流水和功德点转账记录。付款方名字五花八门:“天枢科技”“灵犀网络”“云梦泽文创”……都是近一年内新注册的公司,注册资本低,纳税记录几乎为零。收款方只有一个:赵有财的个人功德账户。
转账时间,密集集中在去年六月到八月。正是他升任网络仙监部负责人之后。
“别墅的位置,”陆三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已经坐直,套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工字背心,布料很快被后背渗出的血染出几点深色。“正好压在一片未登记的灵脉支流交汇点上。俯瞰,不是风景好,是方便布阵,抽取地脉灵力。”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肖瑶在我脑海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APP吸来的灵力,黑曜石矿脉的残余能量,加上这片偷来的地脉支流……全都汇到他那栋八千万的别墅里?他在家里造了个私人灵泉?”
“不止灵泉。”陆三金扶着操作台边缘,慢慢站起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冰锥。“灵脉交汇点,是布设大型传送阵、跨界通讯阵、甚至……禁术献祭阵的最佳位置。八千三百万,买的不只是房子,是个战略支点。”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蓝莹莹的。我看着赵有财在照片里志得意满的笑脸,看着产权文件上冰冷的数字,看着那些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
然后我关掉了文件夹。
“证据链不够硬。”我说,声音很平静,“转账可以解释成投资分红。别墅位置可以说是巧合。APP后门、灵脉吞噬、甚至便利店店员的手机……所有这些,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本人。他可以推给下属,推给合作公司,推给‘系统漏洞’。”
陆三金没反驳。他走到铁柜另一边,打开一个隐藏的暗格,从里面拿出几个瓶罐。消毒药水,止血凝胶,还有一罐泛着淡金色灵光的膏体。他把那罐膏药递给我。
“疗伤药。涂在伤口上,能加速愈合,祛除灵力侵蚀。”他顿了一下,“我够不着后背。”
我接过药罐。陶瓷罐身冰凉,但里面的膏体似乎有温度,透过罐壁传来细微的暖意。
他重新背对我坐下。
我挖出一块膏药。药膏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带着一种清苦的草木香气。我用指尖抹到他背上,触到他皮肤时,他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疼?”我问。
“凉。”他说。
我抿紧嘴唇,把药膏一点点涂开。膏体遇到体温,很快化开,渗入伤口。那些焦黑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暗淡,新生的肉芽组织泛出健康的粉红色。后背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松弛下来。
只有一道最深的伤口,在肩胛骨下方,膏药涂上去时,冒起几缕极淡的黑烟。陆三金的呼吸滞了一瞬。
“还有残留的侵蚀。”我盯着那缕黑烟,“是什么?”
“黑曜石矿脉的‘怨念’碎片。爆炸时嵌进去的。”他声音很稳,但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不用管,药效能慢慢化解。”
我没停手。继续涂药,动作尽量放轻。操作室里只剩下药罐刮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王萌。”肖瑶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惯常的讥诮,而是罕见的平直,“你手在抖。”
我没吭声。手确实在抖。镊子夹碎片时没抖,现在涂药却抖。
“明天。”肖瑶顿了顿,“你怕吗?”
我挖药膏的动作停了一下。药勺边缘沾着金色的膏体,在无影灯下反射着微光。
“怕。”我说,声音很低,“怕进去就出不来。怕证据被毁。怕他还有后手,我们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