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键盘的脆响密如骤雨，砸在网吧三楼的角落机位里。格子衫青年小周的瞳孔映着满屏乱跳的符纹代码，指尖翻飞间，唇角沾着的泡面汤汁还泛着油光。左手边三桶红烧牛肉面歪在桌角，两桶空盒淌着残汤，第三桶刚冲上热水，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鼓胀，浓郁的调料味混着油烟气，钻得人鼻腔发闷。
哐当一声撞门响炸在楼梯口。
小周指尖猛地一顿，抬头的瞬间，一道金黄身影踩着满地零食袋扑了过来。哮天犬的狂吠震得耳膜发麻，涎水甩在键盘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死死锁着他，喉咙里滚着低沉的警告，带着浓烈的犬吠气浪。
李建国跟着堵死机位出口，身后两个雷部仙官守着过道。中年男人掏出烫金证件拍在桌沿，“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字样在网吧彩灯下晃眼，中气十足的吼声盖过游戏音效：“别动！你被逮捕了！”
小周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整个人顺着椅面滑下去，后背重重磕在冰凉瓷砖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双手下意识护向电脑屏幕，指尖刚触到电源键，就被陆三金一把攥住手腕。
雷击木的微凉裹着寸劲，捏得小周骨头生疼。陆三金俯身扫过屏幕上的篡改记录，冷笑里裹着冰碴：“帮人改‘情感共鸣’核心参数，在你这，就叫帮人写代码？”
小周的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淌进衣领，浸湿了额前碎发。他哆嗦着举双手，手肘碰倒空泡面盒，塑料壳砸在地上闷响：“我自首！我没犯法！他们说这是仙界大数据项目，改几个数值，加班费都没欠过！”
王萌挤过狭窄过道，网吧里的烟味、汗味混着泡面味呛得她喉咙发痒，指尖擦过椅背上黏糊糊的污渍，眉头微蹙，将笔记本重重拍在桌角。开机键亮起的冷白光里，她指尖划过触控板，调出实验室报警日志，声音平静却压着千钧力：“你把情感阈值上限调低30%，昨天测试舱能量差点失控，晚一秒，里面的人被灵力反噬，灵脉核心数据全毁。”
小周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盯着王萌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报警波形，喉结滚了滚，突然红了眼眶：“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他从口袋里扯出张皱巴巴的截图按在桌上，是张模糊的“天庭工作证”，职位栏写着“灵脉数据运维专员”，右下角盖着淡得看不清的仙界公章。“我失业半年，房租欠三个月，他们找我的时候，说干满三个月给正式天庭编制，能修仙，能长生，每月结十万虚拟货币。”小周的肩膀垮下来，眼泪砸在截图上，晕开了公章的纹路。
李建国瞥了眼截图，摸了摸下巴胡子嗤笑一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拍在旁边：“小子看好了，我从商朝干到现在，三千年了，还是个临时协管员，你干三个月就想拿正式编？”
小周愣住，眼睛瞪得滚圆，忘了哭：“三……三千年？您是……”
“土地公李建国，管和谐街道办片区。”李建国收起证件，指节敲着桌角，“那些人连仙界编制体系都没搞懂，就敢出来画饼。”
肖瑶的声音在王萌脑海里响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又是个被编制骗的傻子。当年我在天庭，多少仙官为了正式编翘蟠桃会，还不是被KPI压得喘不过气。”
王萌看着小周狼狈的模样，胸口莫名发堵。想起自己当年被张扒皮逼签顶罪协议时，也差点为了保工作妥协。指尖抚过笔记本冰凉的金属外壳，她蹲下身与小周平视，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严肃：“灵脉裂痕在扩大，一旦断了，人间被黑灵力侵蚀，仙界香火全绝，到时候有编制，也没地方修仙。”
小周的嘴唇翕动着，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格子衫，突然用手背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哭声透过指缝钻出来，裹着懊悔和委屈：“我就想有个稳定工作……不想被房东赶，不想吃了上顿没下顿……”
哮天犬叼完泡好的那桶泡面，舔干净嘴角汤汁，慢悠悠走到小周身边。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裤腿，见他没反抗，便蹲在脚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鞋面，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别怕，它不咬人。”王萌拍了拍哮天犬的脑袋，转头看向小周，“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陆三金已经坐在小周的电脑前，指尖翻飞敲着键盘，硬盘读写灯疯狂闪烁。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小周和“上级”的聊天记录，对方网名叫“天使投资部?HR”。“这个HR，你见过真人？”陆三金指着屏幕上带翅膀的光环头像。
小周放下手，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摇头：“从来没有，都是线上联系，转账是匿名虚拟货币，我连他声音都没听过。”
“那这个呢？”李建国指着聊天记录里备注“实习生Michael”的账号，“他和你对接？”
小周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他说他是正式员工，收实验室数据。有次他发照片，说在你们实验室对面楼顶拍的，让我确认测试舱位置。”
王萌的心猛地一沉，接过陆三金递来的手机。照片背景是人间仙协同发展中心的实验室外墙，镜头精准对着情感共鸣测试舱的窗户，角落隐约露着个白衬衫青年的背影，肩膀处飘着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