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书区的空气闷成捂了千年的锦盒,陈年朱砂的腥苦混着书页腐烂的甜腻,呛得鼻腔发酸。王萌的指尖悬在冰凉石锁上,指腹的血珠黏糊糊的,坠着要落不落,石纹硌得她指腹生疼。陆三金的掌心覆上来,压住她发颤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麻。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的声音压得低,裹着禁书区的陈腐气,砸在耳边。
王萌摇头,睫毛上沾的细灰簌簌掉,落在手背上,声音轻却咬得死:“我得知道我是谁。”
血珠砸在石锁纹路里的瞬间,石锁突然炸出婴儿啼哭似的轰鸣,震得耳膜嗡嗡响。整排实木书架突然活了,吱呀吱呀转起来,骨骼摩擦似的声响刺得太阳穴突突跳,一道黑黢黢的阶梯露出来,像张着嘴的兽。陆三金反手掏出手电,光柱扎进黑暗,才三米就被吞了,浓黑的雾裹着冷意,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搞什么?玉帝只说线索在禁书区,没说开门要放血啊!”肖瑶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吐槽里裹着慌,指甲刮似的磨着耳膜,“你傻啊!万一要一碗血呢?早知道让李建国先试!”
王萌盯着那片浓黑,指腹的伤口还在跳着疼,指尖掐进掌心,心口闷得发慌。上海虹口区的地铁味、三分糖奶茶的甜、加班的熬,那些凡人日子的碎片突然晃,她才发现自己的血从来都不一样,这认知像细针,扎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陆三金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磨掉她指尖的细灰:“疼就捏我,我皮糙肉厚。”
“你倒笃定我肯定疼。”王萌扯了下嘴角,苦笑挂在脸上,手却不自觉攥紧他的,指节扣着指节,借点温度。
“我怕你疼了也不说。”陆三金的眼睛盯着她,眼底的光比手电光柱亮,“真扛不住就撤,灵脉修复的法子,总能再找。”
他的话刚落,阶梯深处飘来绵长的呼吸声,沉得像巨兽卧着睡觉,呼出来的气裹着冷意,顺着阶梯漫下来。肖瑶突然噤声,脑海里的动静戛然而止,片刻后急促喊:“等等!这呼吸的节奏,是不是跟灵脉波动一个样?”
王萌立刻摸出手机,背面贴着的灵脉波动感应贴纸亮着,屏幕上的红色曲线一跳一跳,竟和那呼吸声严丝合缝对上了。她指尖点着屏幕,曲线震得她指尖发麻:“阶梯里头,有跟灵脉直接勾着的东西。”
陆三金立刻攥紧腰间的雷击木簪,木簪硌着掌心,带着点温:“走,小心点。”
三人的脚刚踩上阶梯半步,身后的书架突然猛的复位,石门轰隆一声关上,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掉,落进脖子里,痒得人想咳。肖瑶的吼声在脑海里炸开:“我就知道有坑!玉帝这老小子绝对留了话!”
陆三金转身照石门,手电光扫过,内侧的刻字刺进眼里:“寻真者需以血为灯,血尽则门开——或永封。”
“以血为灯?”王萌喃喃念着,指尖抖得厉害,掌心的伤口扯着疼,捏着判官笔U盘的力气都快没了。她看着掌心凝住的血珠,突然抬手,判官笔U盘的锋利边缘往掌心划去,新的口子裂开,温热的血涌出来,竟飘在空中,化作细碎的红光,像一串晃悠的灯笼,勉强照亮身前的路。
“你疯了!”陆三金伸手去拦,指腹擦过她的掌心,沾了满手的血,温热的,他的声音急了。
王萌轻轻避开,掌心的血珠还在飘,红光映着她的脸,白得晃眼:“肖瑶说得对,我不能总让你们替我扛。”她的声音抖,却字字清楚,“灵脉修复是我牵头的,我的身世,该我自己找。总不能每次都靠你们挡在前面。”
陆三金的手僵在半空,雷击木簪在掌心转了圈,最终只是攥紧,跟在她身侧,半步不离。
红光顺着阶梯往前飘,照亮了两侧的壁画,颜料虽褪了色,却依旧看得真切。第一幅是娲皇氏炼石补天,五色石在烈焰里烧,光透过红光渗出来,晃得眼睛酸;第二幅是她立在天地裂隙前,衣袖翻飞,石纹刻的衣袂像在动;最后一幅,她将一滴金色的血融进人间河流,河旁的凡人跪着,眼睛里都映着那滴血,虔诚得刻进石头里。
王萌的脚步钉在原地,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提,胸口的闷意突然翻涌上来。那些凡人的眼神太真,像隔着千年的时光,直直撞进她眼里。一股热流从血脉深处涌出来,顺着四肢百骸爬,指尖的伤口突然不疼了,反倒麻酥酥的。
“娲皇遗族,是她的血脉后裔?”她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轻得像烟。